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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家。
林祈用她一贯随性的方式脱鞋，左脚踩右脚跟，轻轻一蹬，皮鞋就掉了下来，一只歪在玄关地板上，另一只滚到墙边。
她看也不看，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购物袋就径直走进了屋里。
祥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只被遗弃的鞋，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祥子小声嘀咕着，但还是习惯性地蹲了下来。
她先把林祈的两只鞋捡起来，拍掉鞋底的灰尘，然后并排摆在鞋柜旁边，鞋头朝外，间距相等。
接着才脱掉自己的皮鞋，同样整齐地摆好。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玄关。
很好，没有其他乱放的东西。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走进了客厅。
林祈已经在厨房里了。
能听到冰箱门开关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祥子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林祈正背对着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蔬菜放进保鲜层，肉类放进冷冻室，鸡蛋小心地放进蛋架。
她的动作不算麻利，但很认真。
祥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挺好的。
没有打扰林祈，祥子转身走向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角落里拿出自己的键盘，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编曲软件。
屏幕亮起，显示出她最近在做的工程文件。
密密麻麻的音轨，复杂的自动化曲线，还有无数个做了标记的片段。
这是Ave Mujica新曲的编曲，已经做了两周，但祥子总觉得还不够完美。
她戴上耳机，先播放了一遍目前的部分。
钢琴的前奏，弦乐的铺垫，鼓点进入的时机……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要修改的地方：第三小节的和弦转换可以更流畅，第八小节的弦乐音量需要降低2dB，第十二小节的鼓点填充可以再复杂一点……
正专注着，身边沙发凹陷下去。
祥子转过头，看到林祈已经收拾完东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林祈刚洗过手，手上还带着一点水汽，身上有淡淡的厨房气味。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耳朵里取下一只耳机，递给林祈。
林祈接过，塞进自己的右耳。
于是两人共享着同一段音乐。
林祈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她知道祥子在创作时不需要太多的意见，只需要有人陪着，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祥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她选中一段弦乐音轨，开始调整参数。
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再继续。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祈就坐在她身边，身体微微倾斜，肩膀靠着祥子的肩膀。
她没有看屏幕上的那些复杂界面，只是闭着眼睛，单纯地听着音乐。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橙红色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耳机里隐约流出的音乐声。
过了一会儿，林祈突然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一件事。
阳台上的花还没浇水。
她轻轻摘下耳机，站起身。
祥子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我去给花浇水。”林祈解释道。
祥子点点头，重新转回屏幕前。
林祈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阳台上摆着几盆植物，都是她陆陆续续买的。
荼蘼花的旁边还有别的植物，有绿萝，有仙人掌，有一小盆薄荷。
毕竟只种一朵荼蘼花未免太过单调，种一朵也是种，种多几个也是种。
林祈走到那盆花前，蹲下身。
花盆是普通的白色陶瓷盆，土壤表面干燥，微微泛白。
而花盆中央的那株荼蘼，长得格外快。
它已经有了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了。
正常的花哪有长这么快的。
林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花苞。
花苞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触感是柔软的，带着植物特有的弹性，和普通花苞没什么区别。
她盯着花苞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洒水壶。
壶里还有半壶水，她倾斜壶身，让水缓缓流出。
细细的水流浇在土壤表面，很快被吸收。
她又把壶嘴抬高，让几滴水落在花苞上。
透明的水珠顺着花苞的曲线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然后，林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朵花苞，开始缓缓绽放。
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从容不迫的速度，一层层舒展花瓣。最外层的花瓣先松开，然后第二层，第三层……像是慢镜头播放的花朵开放过程。
林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放下洒水壶，重新蹲下身，凑近观察。
花朵还在继续开放。
淡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水濡湿的丝绸。
花心是细密的鹅黄色花蕊，簇拥在一起，像是小小的星星。
完全绽放的荼蘼花，比她想象中还要美。
纤细的花枝托起层叠的花瓣，每一片都近乎透明，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刚才浇的水珠还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让整朵花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带着一种脆弱而哀伤的美。
林祈看得有些出神。
然后，眼前跳出了熟悉的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蓝色方框悬浮在花朵上方，里面有一行字：
【荼蘼花已绽放，是否使用？】
林祈愣了一下。
这系统……平时除了跳一些积分提示和兑换物品之外几乎毫无存在感，这会儿倒是知道刷存在感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眼前这朵美得不真实的花。
用途未知的特殊物品……现在绽放了，提示可以使用……
好奇心占了上风。
林祈在意识里选择了“是”。
几乎在选择的瞬间，荼蘼花散发出一股香气。
不浓郁，不甜腻，而是一种很淡的、清冷的香气，像是冬夜里的空气，又像是雨后的竹林。
香气飘散开来，弥漫在阳台的空气中。
然后，林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阳台的栏杆，远处的楼房，天边的晚霞。
一切都变得朦胧，扭曲，最后融化在白色的光里。
她的意识还很清醒，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消失，或者说，在转移。
就像被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粒子，通过某种通道，去往另一个地方。
这个过程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
等林祈重新恢复清晰的视觉时，她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客厅里，祥子还在专注地编曲。
她刚刚调整完一段弦乐的混响参数，试听了一遍，觉得这次效果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在笔记上打了一个勾。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浇个水需要这么久吗？祥子有些疑惑。
就算要给所有植物都浇水，也应该早就浇完了。
她摘下耳机，仔细听了听。阳台那边没有声音，没有浇水声，没有林祈哼歌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祈酱？”
祥子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向阳台。
玻璃门是开着的，傍晚的风吹起窗帘。
祥子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阳台。
没有人。
洒水壶放在花盆旁边，壶嘴还滴着最后一滴水。
架子上的其他植物都好好的，土壤湿润，显然是刚浇过水。
但林祈不见了。
祥子环顾四周。
阳台就这么大，根本藏不住人。
祥子感到一丝不安。
她走到阳台中央，这时才注意到那盆荼蘼花。
花开了。
完全盛开的荼蘼花，在傍晚的光线中静静绽放。
白色的花瓣，鹅黄的花蕊，美得让人屏息。
祥子被吸引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蹲下身，仔细看着这朵花。
确实很美……但为什么开得这么快？她记得昨天看到的时候还只是个小花苞。
她伸出手，想要碰触花瓣。
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的瞬间——
那股清冷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祥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最后被白光吞噬。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朵荼蘼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她也消失了。
阳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朵荼蘼花还在静静绽放。
傍晚的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一片极细的花瓣碎片被风扯下，飘向空中，然后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泯灭在空气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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