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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放学后的时间。
林祈待在天文部里，窗外的天空是清澈的蓝色，几缕云丝缓缓飘过。
室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爱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祈祈，”她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安静，“你说最近素世世是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林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爱音。
“她最近对我温柔的可怕！”
爱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七分困惑三分警觉，“以前她虽然也会对我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她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特别真诚？还会主动找我说话，问我最近怎么样，练习累不累……”
林祈眨了眨眼。
“有吗？”她略带疑惑地回答，“我没感觉有差别诶。”
“有的啦！”爱音站起来，走到林祈旁边坐下，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Line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素世世”的备注，下面是一连串消息记录。
林祈粗略扫了一眼。
确实，素世发消息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不少，内容也不再是简单的“知道了”“好的”，而是更长的句子，还会用颜文字，甚至主动提议周末要不要一起出门。
“之前她都没这么积极回复我的，”爱音指着屏幕说，“而且今天居然还主动约我出去玩，你说这怪不怪。”
林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消息的时间跨度是最近一周。
素世确实发了挺多消息，问爱音练习进度，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提醒她天气变化要加衣服。
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爱音ちゃん，这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
语气确实很温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林祈把手机还给爱音。
“说不定只是想补偿一下你？”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什么好补偿的吗？”爱音反问道，银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是纯粹的疑惑，“利用我的事？那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呀。”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勉强。
爱音就是这样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把怨恨和不满揣在心里太久。
对她来说，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而且，”爱音继续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就算要补偿，也不用这么……这么小心翼翼吧？感觉她好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怪别扭的。”
林祈看着爱音的表情，忽然理解了。
爱音不是讨厌素世的温柔，而是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过度的关心。
她习惯了直来直往的相处方式，习惯了素世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也知道了素世面具下，那带有一丝别扭的态度，现在这种变化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算了，”林祈叹了口气，给出一个最直接的建议，“你当面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是哦！”
爱音当即点了点头，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那我待会就去看看素世世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她重新充满活力的样子，林祈不由得笑了笑。
爱音就是这样，困惑来得快去得也快，永远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手机上。
屏幕上是祥子发来的文档，标题是“Ave Mujica 角色设定·Somniorum”。
Somniorum——幻梦。
这是祥子给她的角色代号。文档里详细描述了这个角色的背景、性格、服装风格，甚至还有一段人物小传。
林祈往下翻。
“阁楼之月……迷失于梦境的人偶……在虚无的舞台上游荡，寻找着可以停靠的归宿……”
祥子的文笔其实不错，字里行间能看出她投入了很多心思。
但那种中二感还是让林祈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台词部分。
她一行行看下去，然后停在某一句上。
“被主人抛弃也没关系，我也可以充当你们的归宿。”
林祈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钟，然后感到一阵微妙的尴尬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来，最后在头皮上炸开。
这种台词……
一想到自己要在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在观众面前，用那种刻意压低、带着某种戏剧性颤抖的声音念出这种台词——
就感觉有蚂蚁在身上爬。
林祈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祈祈，你很冷吗？”爱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不……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林祈含糊地回答，迅速关掉了文档。
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
反正离Ave Mujica的正式演出还有一段时间，台词的事可以慢慢适应……大概。
“叩叩叩。”
天文部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规律，不轻不重，三下之后停顿，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蓝发双马尾的少女。
她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制服，外套整齐地扣着，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看起来鼓鼓的，大概装满了乐谱和笔记本。
“祈酱在吗？”
祥子的目光在部室内扫了一圈，先看到了窗边的爱音，然后是和爱音坐在一起的林祈，最后是角落里安静写着什么的高松灯。
高松灯和爱音都看向了林祈。
“是小祥啊，”林祈站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要回家了吗？那走吧。”
她走向门口，经过爱音身边时，爱音对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啦~”林祈也对她和灯摇了摇手。
“祈祈明天见！”
“明天见。”
爱音和高松灯点头回应。
于是林祈和祥子走出了天文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只有偶尔几个社团活动的学生匆匆走过。
“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啊。”林祈随口说道，脚步和祥子保持一致。
“嗯，”祥子点头，目光看着前方，“今天想早一点回去，我想完善一下剧本。”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林祈注意到了。
祥子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祈歪过头，看向祥子。
她没说话，只是一边走一边盯着祥子的侧脸看。
从额头到鼻梁，从睫毛到嘴唇，仔仔细细地看。
祥子很快就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她转过头，对上了林祈的目光，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吗？”
林祈不回答，继续盯着。
祥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脸微微侧开，但林祈的视线依然跟着她。
“到底怎么了嘛！”
祥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窘迫。
林祈还是不说话。
祥子的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的脚步变得有些乱，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祈酱！”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祈。
林祈也跟着停下来。
她看着祥子微红的脸和带着愠怒的眼睛，忽然放松地笑了出来。
“好啦，”她说，语气轻松，“只是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
祥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祈会问这个。
或者说，她没想到自己的状态这么明显，连林祈都看出来了。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林祈跟上去，和她并肩。
“不可以对我说谎哦。”
说着，她忽然贴近祥子，身体微微倾斜，停在祥子的肩膀上。
她的脸靠近祥子的颈侧，嘴唇几乎要碰到耳垂。
温热的鼻息喷到了祥子的颈部皮肤上。
祥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林祈的体温，能闻到林祈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柑橘系洗发水的香味。
那股热气在颈侧扩散，让她从脖子到脸颊都泛起一片红晕。
“祈、祈酱……！”
她声音有点发抖，想要退开，但林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好啦，我说就是啦，”祥子终于投降，她转过身，面对着林祈，但视线还是飘忽不定，“就是感觉……最近祈酱好像很忙。”
她小声说，像是怕被责备的孩子。
林祈看着她——看着祥子微微低着的头，看着她紧握的手指，看着她眼下那圈淡淡的、用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这样啊……”
林祈松开手，后退了一小步，给了祥子一些空间。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日子。确实，前一阵子在帮爱音那边准备新歌，最近又是两个乐队的排练轮番来，还要抽时间完成学校的功课。她自己的时间被挤得满满的，和祥子单独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那今天就稍微放松一下，”林祈提议，“我看你也很忙，要不一起出去逛街？我知道车站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据说蛋糕很好吃。”
祥子摇摇头，拒绝了。
“我们乐队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认真，“我没那么多时间去逛街啦。”
林祈看着她。
林祈能清楚地看到祥子眼下的阴影，能看到她眉间隐约的疲惫。
“那就早点回家吧，”林祈说，语气变得柔和，“我给你做东西吃。”
祥子抬起头，看向林祈。
林祈对她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抓住了祥子的手。
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滑入祥子的指缝。
十指相扣。
祥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林祈能感觉到祥子手指上因为练琴而生出的薄茧，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热和一点点汗湿。
“嗯……”祥子小声应道，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回家。”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