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祥子随着瑞穗回到了家。
瑞穗推开后门。
那是一扇白色的木门，上半部分是玻璃格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走廊。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熟悉得让祥子心脏一紧。
她们走进室内。
凉意扑面而来，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即使在夏日也保持着的阴凉。
空气中混合着好几种气味：榻榻米的稻草清香，木地板打蜡后的味道，还有隐约的、从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大概是炖煮什么东西的温和香味。
走廊很宽敞，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干净，能倒映出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
左侧是通往客厅的拱门，右侧是楼梯。
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都是海景或花卉题材。
“瑞穗，这是……？”
一个男性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声音比祥子记忆中的要年轻一些，少了一些疲惫和沙哑，多了一些清朗和活力。
丰川清告被小祥子拉着走了过来。
小祥子一只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还握着那颗玻璃弹珠，脸上是兴奋又期待的表情，像是要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发现。
清告穿着居家的休闲服。
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和但疑惑的表情。
当他看到祥子时，那双和祥子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微微睁大了。
祥子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
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酒气、眼神浑浊、肩膀垮着的父亲。
而是这个站得笔直，眼神明亮，神情温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定感的父亲。
这是母亲还在时的父亲。
是那个会陪她玩耍，会教她弹琴，会在晚饭后讲笑话的父亲。
是那个还没有被生活和失去击垮的父亲。
祥子感到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住了。
太多情绪涌上来，堵住了发声的通道。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也许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毕竟，她遗传了父亲的眉眼，脸型也有几分相似。
瑞穗似乎察觉到了祥子的紧张和清告的困惑。
她轻轻拍了拍祥子的手臂，那动作像是在说“交给我”。
“祥子，稍等一下哦。”瑞穗转过头，对祥子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她松开了祥子的手，走向清告。
“来这边一下。”瑞穗对清告说，语气满是不容置疑。
清告被拉住了手臂，给祥子留下了一个窘迫的眼神，然后被带到走廊的另一端，离祥子和小祥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祥子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
瑞穗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在清告耳边说着什么。
清告先是一愣，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祥子。
他听着瑞穗的解释，偶尔点点头，表情从困惑逐渐变为一种温和的接纳。
祥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一丝尖锐的疼痛。
而小祥子，完全没有在意父母那边的低声交谈。
她跑到祥子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这个！”
她举起手，摊开掌心。
那颗玻璃弹珠躺在她的手心里，在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漂亮的色彩。
中心是深蓝色，像海洋，周围有螺旋状的金色花纹。
小祥子的表情是纯粹的兴奋和分享的快乐。
她像是献宝一样，把弹珠举到祥子眼前，期待着姐姐的反应。
祥子低下头，看着那颗弹珠。
她记得这种弹珠，波子汽水里的那种。
“玻璃弹珠啊……”祥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怀念，“是哪里来的呢？”
她看着小祥，看着这个童年的自己。
那张小脸上还没有后来的防备和疏离，眼睛里满是天真和信任。
小祥的头发扎成双马尾，有些松散，大概是自己扎的，或者早上匆忙出门时父亲帮忙扎的。
连衣裙的领口有点歪，膝盖上有一小块灰尘，大概是今天在外面玩时弄的。
“是初华跟我一起出去买的哦！”小祥兴奋地说，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我们用零花钱买的！一人一颗！初华选了红色的，我选了蓝色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需要补充说明。
“呃……初华是岛上的孩子，她还有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姐姐哦！”
一模一样的……姐姐？
祥子眨了眨眼。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初华有个一模一样的姐姐？
在她的记忆里，三角初华确实有一个姐姐，但是一模一样她就不清楚了，毕竟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祥子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祥平齐。
走廊的木地板有些凉，透过裙摆传来。
但她不在意。
“能跟姐姐讲一下今天遇到的人吗？”祥子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姐姐也想认识一下你说的初华哦。”
小祥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
有人愿意听她讲今天遇到的朋友，这让她很开心。
“嗯嗯！”她开始讲述，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细节都说出来，“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叫三角初华的朋友！她跟我一样大，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漂亮！”
她用手比划着初华的身高，大概到她的肩膀位置。
“我们早上在码头遇到的，她爸爸是渔民，今天出海了，所以她可以出来玩。我们一起去了商店街，买了弹珠，还去了海滩……”
小祥滔滔不绝地讲着，祥子安静地听着。
然后，小祥说到了关键部分。
“初华还有个姐姐，叫三角初音，好像跟我一样大。然后还有一个漂亮大姐姐！叫林祈！”
林祈？！
祥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了身体，眼睛瞪大了。
“在哪里看见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震惊。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吓到了小祥。
小祥确实被吓了一跳。
她向后缩了缩肩膀，握着弹珠的手也收了回来，脸上的兴奋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不安和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突然这么激动。
祥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蹲下身，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歉意，“请问一下是在哪里看见的她们呢？”
小祥看着祥子，确认姐姐的表情又变回了温柔的微笑，这才放松了一些。
她想了想，重新开始讲述。
“在大街上遇到的，”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初华今天早上就和我一起玩了，然后初华的姐姐和大姐姐是在街上遇见的……我们在甜品店门口碰见的，她们刚吃完冰沙出来。”
甜品店。冰沙。
祥子的脑海里浮现出岛上的商业街，想起确实有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夏天会卖各种口味的冰沙。
她小时候也去吃过，母亲会点草莓味的，父亲点抹茶味的，她点芒果味的。
那么，林祈是和那个三角初音在一起。
祥子的心怦怦直跳。
“这样啊……”祥子轻声说，大脑快速思考着。
她需要找到林祈。
需要确认情况，需要交流信息，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眼前的小祥，是她最好的线索。
祥子再次露出微笑，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请求意味的微笑。
“明天可以带我去找一下她们吗？”她问，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姐姐很想认识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