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林祈就看见祥子正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祥子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星星睡衣,湿漉漉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上,毛巾已经滑到了膝盖上。
她嘴里含着一根冰棍,但已经融化了大半,奶油顺着木棍往下滴了一滴,落在手背上,她都没察觉。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微红,不是洗澡后那种均匀的红晕,而是更不规则的、像涂鸦似的分布在脸颊和耳尖。
眼神有些飘忽,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发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气场。
“怎么了?”
林祈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她刚洗完澡,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意擦着。水汽从她身后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柑橘香。
祥子本来还在出神地含着嘴里的冰棍,突然被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像是被电到一样,身体微微一颤,冰棍差点从嘴里滑出来。
“没……没什么……”祥子慌忙回答,声音有点含糊,毕竟嘴里还叼着冰棍。
她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才发现已经融化得不成样子了,奶油正往下滴。
但林祈已经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踩着木地板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沙发边时,她顺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到祥子面前。
“擦擦手。”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祥子接过纸巾,低头擦着手背上的奶油。
她能感觉到林祈就在旁边,能闻到那股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气,和她用的是同一款,因为两人共用一瓶。
但不知为何,同样的味道,在林祈身上就显得格外……清晰。
林祈没有追问“没什么”背后的心虚。
她只是看了一眼祥子还湿着的头发,然后转身走到电视柜旁边。
“这样啊,”她说,声音从柜子方向传来,“那我帮你吹一下头发吧。”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那是一个白色的吹风机,用了好几年了,出风口边缘有些发黄,但风力依然强劲。她把线解开,找到附近的插座,蹲下身插上电源。
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祥子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用过的纸巾,冰棍被她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里。
木棍斜靠着杯沿,像根小小的桅杆。
“过来一点。”林祈说,站在沙发背后。
祥子挪了挪身体,靠向沙发靠背。
然后她感到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她的头发。
一阵湿润的、冰凉的触感从发根传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吹风机的热风打在头顶,暖呼呼的。
林祈的动作很轻柔。
她先用手指把祥子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梳理开,然后用手掌托起一束头发,用吹风机从发根吹到发梢。
热风和手指的触感交替落在头皮上,带着令人放松的舒适。
祥子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半眯着眼睛,任由林祈摆弄她的头发。
这是自己的水,喝一口理直气壮,没啥好心虚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顿时感觉好了不少。
刚才那种做贼被抓现行的慌张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对,没错,那是她的水,她想喝就喝,不需要心虚。
虽然她刚才确实做了些多余的事,但那些都是……都是心理作用,不重要。
林祈没有读心术,不知道祥子在想什么。
她只是专注地吹着头发,偶尔用手指梳理一下,确保每一缕发丝都被吹干。
吹风机的声音在客厅里持续响着,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十几分钟后,祥子的头发变得蓬松而柔软。
蓝色的发丝在暖光下泛着光泽,不再紧贴头皮,而是轻盈地散落在肩上。
“好了。”林祈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在茶几上。
祥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干了,而且摸起来很柔顺。
“谢谢。”她小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转向林祈。
“该我了。”她说,拿起吹风机,指着沙发,“你坐。”
林祈眨了眨眼,没说什么,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
祥子站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吹风机。
热风涌出,吹起林祈黑色的长发。
祥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这么专注地看着林祈的头发。
那不是纯粹的黑,在灯光下泛着深栗色的光泽。
发质很好,柔软但不毛躁,即使刚洗完也不会纠缠在一起。
她轻轻地拨开一束头发,用吹风机缓缓吹着。
从发根到发梢,像林祈刚才对她做的那样,耐心而温柔。
而林祈则是任由祥子拿着她的头发轻轻吹着,自己在一旁玩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慵懒的专注,看样子大概是又在刷社交媒体,或者看什么无聊的资讯。
祥子盯着林祈的头发看。
刚吹干的部分已经蓬松起来,还有一些半湿的发丝贴着脖颈。
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不知为何——
她拿起一撮头发,非常轻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到了鼻尖前。
轻轻嗅了嗅。
柑橘味。
和自己用的洗发水是同一款,一样的清新,一样的淡淡的甜。
但不知为什么,同样的味道,在林祈身上就感觉特别香。
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需要靠近才能捕捉到的、让人忍不住想再闻一下的香。
林祈突然抖了抖头。
动作不大,只是轻轻一晃,像是被什么弄痒了。
祥子瞬间就放下了手,动作快得像触了电。
她的心跳在那一秒几乎停跳,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怦怦,怦怦,在胸腔里敲鼓。
但林祈只是感觉祥子拿着她的头发有些痒,所以便抖了抖头。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然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滑动。
没发现。
祥子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她悄悄呼出一口气。
但回过神来,却感觉自己刚刚又做了很荒谬的事情。
她刚才做了什么?拿起林祈的头发,放在鼻子前闻?
这不是痴汉是什么?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
想到这,她就感觉手里的头发有些发烫,像是握着一把温度异常的热导线。
但还是耐下心来给林祈吹头发。
已经快吹干了,不能半途而废。
而且如果突然停下来,林祈肯定会觉得奇怪。
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保持正常,用梳子把林祈的头发理顺,用吹风机把最后一点湿气吹干。
终于,最后一缕发丝也干了。
祥子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回茶几上。
“好啦。”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林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了都被吹干之后,便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早点睡吧。”她对祥子说。
“嗯,晚安。”祥子点点头。
两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祈的房间门关上了。祥子的房间门也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落地灯,等待着谁出来关掉。
祥子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凭着记忆走到床边,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床上。
床垫柔软地凹陷下去,接住了她。
“啊啊啊啊啊!”
她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糊的、充满羞耻感的哀嚎。
她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真的是太羞人了!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然后开始在床上逆时针滚动。
被子随着她的滚动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越滚越紧,最后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条细长的寿司卷。
她就这样裹在被子里,像条毛毛虫,在床上蠕动。
然后又顺时针翻回去,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放出来。
裹起来,滚出去。裹起来,滚出去。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祥子这才喘着气在床上瘫着。
被子被她滚得乱七八糟,一半掉在地上,一半压在她身下。
她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小块光斑,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
“好羞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怎么可以这么做,这不就是痴汉的行为吗!”
她用手指遮住眼睛,但遮不住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林祈湿漉漉的黑发,她偷偷拿起那撮发丝靠近鼻尖,然后……
然后林祈抖了抖头。
她应该没发现吧?应该没有。她当时在玩手机,没回头。
但万一她发现了呢?万一她只是装作没发现呢?
不会的,她那么迟钝,肯定没发现。
但是……
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祈酱那个木头。
对,都是她的错。
谁让她头发那么香,谁让她毫无防备地让祥子帮她吹头发,谁让她……让她……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乱七八糟地想着,祥子的思绪逐渐变得模糊。空调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残留在意识里的,是那若有若无的柑橘香,还有矿泉水瓶口那虚构的甜味。
而另一边的林祈则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没有立刻睡。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亮起,她调出了那张技能升级券——淡金色的卡片,依然闪烁着微光。
选择使用,目标技能:【大师级厨艺】。
卡片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技能面板。
然后,一股记忆涌进脑海。
林祈已经做好了接受一股记忆洪流的准备。
之前升级技能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强制灌入大量信息,脑袋会有一阵刺痛,需要好一会儿才能消化完。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粗暴地塞进来一堆全新的记忆,而更像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一些更深奥、更精妙的技巧。
就像是一个已经掌握了所有基础刀工的人,忽然领悟了“如何让刀刃以最完美的角度切入食材”;就像一个已经能完美控制火候的人,忽然明白了“如何让热能在食材内部以特定的路径传导”。
那些技巧神乎其神,但又符合某种内在的逻辑。
林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系统说明里的那句话。
【宗师级厨艺:你的料理技艺已达化境,所烹制的食物将蕴含“心意”,食用者能从中感受到烹饪者的情感。此外,你的菜式在完成时会呈现“发光”现象。】
发光。
是的,就是像小当家一样的发光料理。
林祈沉默了。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场景,菜盘上方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祥子瞪大了眼睛,然后说“祈酱,你的菜在发光耶”。
太荒谬了。
但是又好想试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