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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眼睫毛抖了抖。
像两片被晨风轻轻拂过的羽毛，先是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分开。睫毛下那双金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睡意的薄雾，视线模糊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然后冒出几声可爱的轻嘤。
“唔……”
不是完整的音节，更像是喉咙深处无意识逸出的、柔软而含糊的声音。
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和撒娇般的鼻音。
祥子这才缓缓张开眼睛。
她眨了眨眼，感觉大脑还泡在某种温暖的、粘稠的液体里，思考能力还没有完全上浮。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缝隙透进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床尾。
几点了？
她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坐起身，丝绸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浅蓝色的睡衣。
头发因为昨晚睡觉时的翻滚而变得蓬松凌乱，几缕蓝色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感觉还没回过神。
梦里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醒来后就像指缝间的沙，越想抓住越流失殆尽。只残留一些模糊的、温暖的情绪碎片。
“叮铃铃！！”
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刺破清晨的宁静。
手机闹钟响了。
她浑身一颤，原本还沉浸在梦里那几分心神，瞬间被闹钟铃声拽回了现实。
祥子抬手，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终于碰到了那个还在震动嘶吼的手机。
她点掉闹钟，屏幕显示7:15。
然后她才穿上拖鞋。
动作依然有些迟缓，像是不太确定脚应该往哪个方向移动。
红色的棉质拖鞋，鞋面上绣着小小的星星，和睡衣是配套的。
她缓缓走出房间。
走廊的光线比卧室亮一些。
客厅的窗帘已经拉开了，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明亮的暖色。
空气中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然后，一阵香气飘来。
那不是单纯的“饭菜香”。
那是某种复合的、立体的、有层次的香气。
有肉类的醇厚，有海鲜的清甜，有面粉烘烤后特有的谷物香，还有隐约的、像黄油和牛奶混合的奶香。
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是交响乐的和声，和谐而丰富。
这股香气瞬间勾走了祥子那半睡半醒的魂。
她原本应该走向洗手间，但脚步却在半路转向了厨房。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转向。
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地响应了那股香气的召唤。
走到厨房门口，祥子扶着门边，然后探头扫了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祈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有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站在灶台前，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蒸锅。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是林祈正在做早餐。
“祈酱~”
祥子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一些。
“在做什么呢，好香啊。”
听见声音，林祈这才回过头来。
她看到祥子扶着门框探头的样子。
头发全部放下来，披散在肩上，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浅浅红印；眼睛半眯着，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猫。
林祈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祥醒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我今天做的是烧麦哦，待会就蒸好了。”
她顿了顿，眨眨眼，然后用她那一贯的、轻柔的嗓音补充道：
“先去洗漱吧。哦对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可以期待一下哦~”
那语气里有种刻意的神秘，像在暗示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毕竟刚起床的祥子总是一副软糯糯的模样。
头发全部都放了下来，没有平时扎着的双马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气息，看起来总让人想rua一把。
祥子眨了眨眼。
“烧麦？”
她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词。
烧麦是什么？好像是某种点心？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吃过，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更熟悉的是母亲做的炖牛肉、烤鱼、味噌汤这类家常菜，对中式点心的概念不太清晰。
虽然有些疑惑，但祥子也是乖乖地去洗漱了。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洗手间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自己。
脸颊上还有枕头印，头发翘起了好几缕。
她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触感让意识更清醒了几分。
听着林祈那副口吻，祥子洗漱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她挤牙膏，刷牙，漱口。毛巾打湿，拧干，擦脸。
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更迅速。
梳理好头发时，她的目光落在镜台边的一个小盒子上。
那里放着一条发带，黑红配色的绸缎材质，设计颇为简约，但这是林祈送给她的，她很喜欢。
她拿起发带，熟练地扎起双马尾。
手指穿过发丝，绸带绕过手腕，打一个结，再打一个蝴蝶结。
镜子里，那个软糯慵懒的祥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精神利落的丰川祥子。
但她眼底还有一丝期待的雀跃。
踩着期待的步伐，祥子来到饭桌旁。
然后她愣了一下。
今天的餐桌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林祈会把早餐直接摆在桌子上，吐司、煎蛋、沙拉，或者味噌汤、烤鱼、米饭，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盘子里。简单，干净，高效。
但今天，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蒸笼。
竹制的蒸笼，直径大概二十厘米，叠了两层。
蒸笼盖的边缘还在冒着细密的白烟，袅袅上升，带着那股香气的余韵。
蒸笼底部垫着一张圆形的烘焙纸，边缘微微卷起。
祥子产生了好奇心。
她走近了一点，微微俯身，试图透过蒸笼的缝隙看清里面的内容。
但竹片编织得很密，什么也看不清。
“注意看哦~”
林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祥子转过头，看到林祈正站在餐桌边，双手轻轻搭在蒸笼盖上。
与平常的语气不同，林祈这次语气里很难得的多了几分恶趣味。
而一贯信任林祈的祥子自然是直接盯着看了。
她的目光集中在蒸笼盖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蒸笼的白烟中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然后，林祈掀开盖子。
那一瞬间——
一道金光从蒸笼里面冒了出来。
那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
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太阳的窗户，或者蒸笼里藏了一颗小小的恒星。
那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灼热，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甚至让周围的物体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直接就给祥子闪了一下。
她本能地眯起眼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像是直视太阳太久留下的残影。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困惑的惊呼。
但是眨了眨眼，刚才的金光又消失了，好似从未出现过。
蒸笼静静地躺在餐桌上，白烟依然袅袅上升，一切恢复正常。
祥子有点发愣。
她的大脑在处理刚才那一幕。
但鼻尖传来的阵阵肉香让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她低头看向蒸笼内部。
里面整齐地摆着四份小烧麦。
不是她印象中那种白色的、皮薄馅多的传统烧麦。
这些烧麦的个头比普通烧麦小一圈，刚好是一口一个的大小。
烧麦皮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馅料。
最特别的是，每一个烧麦的馅料都分成了四部分，每一部分看起来都不一样。
祥子凑近仔细观察。
深粉色的是虾肉，切成小丁，保留了弹牙的口感；金黄色的是蛋黄，不是全熟的硬蛋黄，而是那种还带一点流心状态的半熟蛋黄；深红色的是火腿，切得细碎均匀，油脂部分已经半融化，渗入周围的馅料中；翠绿色的是蔬菜，祥子认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看起来像某种嫩叶切碎后的样子。
“这个叫黄金分割烧麦哦。”
恶作剧成功的林祈看着有些发愣的祥子，对她解释道。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那种得意的、满足的笑意。
这是她仿造着童年看过的动漫《厨神小当家》里面出现过的黄金分割烧麦做出来的。
当然，真正的配方她不知道，只是凭着记忆和对食材的理解自己复刻改良的。
林祈已经在厨房偷吃过了。
她也是第一个被金光闪到的受害者。
当她掀开锅盖，看到那耀眼的金光从蒸笼里冒出来时，她愣在原地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技能，真是……太离谱了。
但吃起来的味道，不比动漫里形容的差多少。
虾肉的鲜甜，蛋黄的醇厚，火腿的咸香，蔬菜的清爽，四种味道在口腔里依次绽放，然后完美融合。
“好啦，试试吧，”林祈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跟之前的都不一样哦。”
祥子本来还想问一下刚才的金光是怎么回事，那绝对不是幻觉，她清楚地看到了，金光的余像还在视网膜上残留，但听林祈这么一说，也只能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烧麦放进碗里。
白瓷小碗，边缘有淡蓝色的花纹。
烧麦安静地躺在碗中央，冒着热气，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这个要一口全部吃进去才好吃哦，”林祈在一旁提醒道，语气认真，“但是要小心烫，刚出锅的。”
祥子点点头。她拿起筷子，轻轻夹起烧麦。
热腾腾的白烟从烧麦表面升起，带着那股混合了虾、蛋、肉、菜的复合香气。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几下。
呼——呼——
热气被吹散，烧麦表面稍微降温了一些。
然后，她张开嘴，把一整个烧麦塞了进去。
林祈做的烧麦不是很大，大小刚好是适合一口一个的尺寸。
祥子不用咬断，不用分两口，整个烧麦完整地进入口腔。
她合上嘴唇，开始咀嚼。
第一口，咬破半透明的烧麦皮。
那皮薄得几乎感受不到存在，只是轻轻地裹住馅料，在牙齿触及的瞬间就顺从地破裂。
然后，馅料在口腔里散开。
首先是虾肉。
弹牙，鲜甜，带着海洋的气息。
牙齿切割虾肉时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抵抗感，然后是爽快的断裂。
接着是蛋黄。不是全熟，还带着一点流心状态。
那金黄色的浓稠液体在口腔温度下变得更柔滑，包裹住虾肉，赋予它更醇厚的口感。
然后是火腿。
咸香，油脂的甘甜，切成细丁的肉粒在咀嚼中释放出浓郁的肉味。
最后是蔬菜。
清爽，脆嫩，带着淡淡的甜。它像一道清新的风，吹散了蛋黄和火腿可能带来的油腻感。
四种味道清晰地混杂在一起，不是混乱的混杂，而是像四声部合唱，各自有各自的旋律，但又和谐地交织成一首完整的乐曲。
而且各个味道不会相互影响，反而是互相成就着对方，让味道更上一层楼。
虾肉因蛋黄的醇厚而更显鲜甜，蛋黄因火腿的咸香而更显浓郁，火腿因蔬菜的清爽而更显醇和，蔬菜因虾肉的清甜而更显鲜嫩。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祥子越嚼，越感觉嘴里的味道更加浓郁。
味道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高，更强，更丰满。
然后——
嘴里突然一空。
烧麦在不知不觉间被吃了下去。
祥子愣住了。
她的咀嚼肌还在下意识地运动，舌头还在寻找那已经不存在的食物，口腔里还残留着那股复合的香气。
但是烧麦没有了。
太快了。太短暂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每一个层次，每一个细节。
“好好吃！”
祥子眼睛发光似的看着林祈。
“祈酱的厨艺又进步了不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惊叹。
林祈看着祥子那副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那是一种厨师得到食客衷心赞赏的快乐。
“好吃就多吃点吧。”林祈也是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
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到碗里，慢慢享受。
烧麦入口，依然是那熟悉又惊艳的味道。
林祈慢慢咀嚼，感受着食材在口腔里的变化。
她已经在厨房尝过了，但现在坐在餐桌旁，和祥子一起吃，感觉又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宗师级的厨艺，感觉能去杀穿隔壁美食片场。
她想起昨晚系统升级时看到的说明“你的菜式在完成时会呈现‘发光’现象”。
她本来以为那只是夸张的描述，没想到是真的发光，字面意义上的发光。
这个技能……太离谱了。
但也太好用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蒸笼里的烧麦很快见底，四块烧麦被分食干净。
祥子夹起最后一块时，犹豫了一下，看向林祈。
林祈摇摇头，示意她吃。
“锅里还有啦。”
祥子便不再推辞，把最后一块也消灭了。
“所以说，”祥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问向林祈，“刚刚为什么我感觉看到了一股金光？”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求证的态度。她需要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林祈眨了眨眼。
她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笑吟吟地说：
“会发光的料理才是好料理哦~”
祥子盯着林祈看了几秒。
算了。
就当是林祈的恶趣味好了。
而且，味道是真的好。
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祈便又去厨房端了几笼烧麦过来。
两个人便继续吃早饭。
吃完了早餐，两个人便都进了厨房。
祥子负责洗碗。
她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
她挤了洗洁精，用海绵仔细擦拭着蒸笼和碗筷。
水声哗哗，泡沫堆积。
林祈则在一旁准备中午的便当。
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鸡胸肉、鸡蛋、西兰花、胡萝卜、还有一些昨晚泡好的干香菇。
案板上的刀声规律而有节奏，咚咚，咚咚。
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水池里闪烁的水珠上，照在案板上整齐排列的食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