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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名为若叶睦的个体里，有着两个意识。
这不是什么病，也不是什么缺陷。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像是月亮和它的倒影，像是同一片天空下的昼与夜。
一个名为小睦，她作为主体长期使用着这个身体。
那个安静的女孩，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少女，那个总是站在人群边缘、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一切的人。
她负责日常的生活，负责与人相处，负责弹吉他，负责做所有“若叶睦”应该做的事情。
另一个，才刚刚获得名字。
她叫莫提斯，也是Mortis。
这个名字是祥子给的，在Ave Mujica的舞台上，在那些华丽的台词里。
莫提斯。
很好听的名字。
所以她便拿来用了。
莫提斯从来就没有什么夺权篡位的想法。
她见过太多关于“第二人格”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总是充满了斗争、取代、黑暗的阴谋。
但她不想要那些。
毕竟她为小睦而生。
依附于小睦而存在。
就像影子离不开光，就像回声离不开声音，就像梦境的碎片离不开做梦的人。
如果没有小睦，就不会有莫提斯。
这个道理她一直都很清楚。
至于为什么诞生的呢。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小睦太孤单了。
也许是小睦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也许是小睦在那些无声的岁月里，自己创造了一个能陪伴自己的存在。
没有人告诉过她答案。
她只在小睦需要的时候醒来。
从小到大便如此。
小时候，小睦被母亲拉着上节目，被要求在镜头前笑，被要求说那些大人希望她说的话。
那时候，小睦会在心里喊她。
“我该怎么做？”
她就说：“笑一下就好了，很快就能结束的。”
后来，小睦在学校里被孤立，被那些嫉妒母亲名气的同学排挤。
那时候，小睦也会在心里喊她。
“我好难受。”
她就说：“没关系，还有我呢。我陪着你。”
再后来，小睦遇到了祥子，遇到了CRYCHIC，遇到了那些美好又短暂的日子。
那时候小睦很少喊她了，因为有了真正能陪伴的人。
莫提斯很欣慰。
她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备份，一个备用方案，一个只有在需要时才出现的存在。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如此活跃的。
但是小睦最近产生的念头越来越多，从而使得她也越来越活跃。
那些念头很复杂，小睦想了很多，但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于是那些念头就在心里堆积，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而莫提斯，作为那些念头的“接收器”，自然也越来越活跃。
莫提斯有着小睦没有的东西。
比如奋不顾身的勇气。
如果小睦想做一件事但不敢做，莫提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她不怕失败，不怕被拒绝，不怕任何后果。
因为她知道，就算失败了，至少小睦不用承受那份痛苦。
比如能说会道的性格。
小睦总是说不出想说的话，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但莫提斯可以。
她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以和小睦心里那个声音对话，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一切。
她就小睦像阴阳互补的另外一面。
安静和活泼，内向和外向，犹豫和果断，沉默和健谈。
她们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可惜这个世界只能看到其中一面。
有着她所缺少的性格和能力。
小睦的潜意识告诉莫提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莫提斯会出声指出小睦内心的想法，将她拉出迷惘。
“你想去找祈玩，为什么不说？”
“你喜欢那个人，为什么不表达？”
“你不想做的事，为什么不拒绝？”
莫提斯总是这样直白。
因为她知道，小睦需要的不是拐弯抹角的安慰，而是一针见血的提醒。
但是最近小睦越来越心口不一了。
明明嘴上说着“我和祈只是普通朋友”，心里却想着“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明说着“祥子喜欢就好”，心里却想着“可是我也有点喜欢”。
明明她就很喜欢那个温柔的人啊。
那个叫林祈的人。
那个会用懒洋洋的语气说话，会做好吃的便当，会不经意间摸摸别人头的人。
那个对谁都很温柔，但又让人感觉那份温柔很特别的人。
小睦喜欢她。
莫提斯看得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林祈的时候会微微发亮。
那种从不主动的性格，却会在林祈靠近时不自觉地放松。
那些从来不说出口的情绪，在林祈面前会悄悄流露。
喜欢。
很喜欢。
但是小睦什么都不做。
因为祥子也喜欢林祈。
祥子凭什么不让小睦跟她抢？
莫提斯有时候会这样想。
她知道这不公平，她知道感情不是可以分配的东西，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祥子有那么多东西——有才华，有地位，有和林祈朝夕相处的机会，有能表达喜欢的勇气。
小睦有什么？小睦只有沉默，只有等待，只有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莫提斯觉得，祥子就是仗着小睦不会反抗她，仗着小睦会一直顺从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祥子说什么，小睦就做什么。
祥子组乐队，小睦就跟着去。
祥子说要解散，小睦就默默接受。
祥子说要重组，小睦就再次加入。
小睦从来不说“不”。
可是感情这件事，也能这样顺从吗？
小睦也真是的，就一定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让出去才满意吗？
看着小睦这幅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莫提斯决定帮帮小睦。
她试过了。
那天在去往排练室的路上，莫提斯短暂地控制了一下身体。
她牵上了林祈的手，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然后把主导权还给了小睦。
结果也很喜人。
林祈也乐意牵着小睦的手。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小睦的时候，里面没有拒绝，没有排斥，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和接纳。
小睦当时的心跳，莫提斯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一种雀跃的、欣喜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跳动。
但回到安静的状态后，小睦又开始退缩了。
“我不应该这样做的。”
“祥子会怎么想？”
“我这样是不是很可耻？”
莫提斯简直想叹气。
此刻，在心灵空间里。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不是具体的房间，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介于意识和梦境之间的存在。
这里有无尽的灰色，有若隐若现的光，有两个可以对话的存在。
莫提斯坐在一张玩具椅子上，看着那个睡着的小睦。
小睦睡得很安静。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
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即使睡着了也在保护自己。
莫提斯又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Ave Mujica的演出服，戴着那个可爱的贝雷帽。
和小睦不同，她总是站着，总是醒着，总是在等待。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睦啊小睦，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次呢？”
她看着小睦，轻轻念着，像是辅助看着自己家里那个不争气的ADC。
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坚定。
莫提斯能感觉到，小睦好像开始逐渐逃避了。
那些感情，那些念头，那些不能说的话——小睦把它们全都压到心底的最深处。
像是要把它们埋起来，埋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包括自己。
小睦觉得自己太过可耻。
这是莫提斯最近才意识到的。
小睦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上祥子喜欢的人。
在她们的相处模式里，向来都是祥子做决定，祥子拿主意，祥子得到想要的东西。
而小睦，只需要配合就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所以当小睦发现自己也喜欢林祈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愧疚。
“这是祥子喜欢的人。”
“我不能和她抢。”
“我不应该有这种感情。”
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看着祥子行动，而自己不争不抢，做一个旁观者，陪伴者。
但是，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
莫提斯想大声告诉小睦。
喜欢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不应该被压抑，不应该被埋藏，不应该因为任何原因而否定它。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许可，不需要觉得可耻。
莫提斯觉得喜欢就要去大胆表现出来。
但小睦却越来越回避这部分的感情。
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觉得不应该萌生的感情全部都埋进了深深的心底。
好像只要不去想，那些感情就会消失一样。
但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只会发酵，会膨胀，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爆发。
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小睦自己。
莫提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莫提斯想让小睦得到她应有的幸福。
那个总是沉默的女孩，那个从来不说出自己想要的女孩，那个在人群边缘静静站着的女孩——她值得被爱，值得被看见，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不是作为祥子的影子，不是作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而是作为若叶睦，作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值得被爱的人。
所以莫提斯会在小睦的耳边诱导着她，会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把。
就像那天牵住林祈的手。
就像每次指出小睦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像在那些小睦想哭却哭不出来的夜晚，默默地陪着她。
但奈何小睦实在是不争气。
每次刚刚往前迈出一小步，就会立刻退回去三步。
每次刚刚有一点点勇气，就会被愧疚和不安淹没。
但不要紧。
莫提斯会一直陪着小睦的。
不管小睦需要多久，不管小睦要退缩多少次，不管小睦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
莫提斯都会在这里。
也会一直爱着小睦的。
不是那种需要回应的爱，不是那种期待改变的爱。
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无条件的爱。
就像月亮爱着它照耀的大地，就像影子爱着它依附的躯体。
无论如何，莫提斯都会是小睦的最后一道防护。
当世界伤害小睦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离开小睦的时候，当小睦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
莫提斯会站出来。
她会保护小睦。
因为莫提斯由她而生。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那个小小的、孤单的女孩创造出第一个“朋友”开始。
莫提斯就是为了陪伴小睦而存在的，为了保护小睦而存在的，为了让小睦不那么孤单而存在的。
她们不会分离。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无论面对什么。
莫提斯永远不会离开小睦。
直至死亡。
甚至死亡之后。
在心灵空间里，莫提斯站起身，走到那个睡着的小睦身边。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睦的头。那个动作很温柔，和林祈很像。
“睡吧。”
她轻声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
“所以为什么还有我的事情？就因为莫提斯下场不取标题就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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