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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看着祥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她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带子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上去。
“小祥，刚才我看见小睦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可能不该问但我还是想问”的小心。
“但是她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我就过来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素世的视线便试图越过祥子，看向屋内。
她的脖子微微伸长，肩膀往旁边侧了侧，那个动作很轻，但意图很明显。
“没……没发生什么。”
祥子瞧见素世在往屋内望，也是横移了一步，挡住了素世的视线。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自己都没意识到，等站稳了才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
她的手指扶着门框，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睦她没事，真的。”
祥子自己都没捋明白这其中关系呢，怎么可能让素世也来添乱。
一个不会说话的林祈，一个突然变活泼的睦，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真正的睦。
这些东西她自己都没理清楚，怎么跟素世解释？
说“其实她们灵魂交换了”？
素世大概会以为她在开玩笑。
素世看祥子这副样子，自己的惊世智慧瞬间就发动了。
她盯着祥子的表情看。
那微皱的眉头，那飘忽的眼神，那不自然地扶着门框的手指。
小祥这是在心虚吗
难道真不成是我想的那样？
但是小睦也来做客了，那么说明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如果只是林祈和祥子两个人关门在里面，那可能真的有什么
但睦也进去了，两个人来林祈家做客，能干什么？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素世自己的耳朵都红了一下
她赶紧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我可以进去一下吗？”素世的声音稳了一些，但那个“可以”说得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我想看一下是什么状况。”她的视线又往里面飘了一下，这次没有刻意躲。
“要不还是下次吧。”祥子勉强笑着回道。
那个笑容很僵，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有动，像是一个被画上去的弧度。
“睦她真的没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虚了。
素世盯着祥子的表情看了一会。
那僵硬的微笑，那不自然的站姿，那挡在门口半步不让的身体。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下次再来。”她往后退了半步。
“好的，下次一定会好好招待素世你的。”祥子点点头，连忙说道。
素世转身，背过身时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担忧照得很清楚，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角的线条往下走。
她走了两步，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果然有事瞒着我。
她在心里想，但小祥这会我也不好问，要不下次等见到小睦再问一次好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按钮，门关上的时候看到祥子还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走了。
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啊。
素世在电梯里闭上眼睛，手指在帆布袋的带子上又绕了一圈。
祥子见素世总算要走了，于是便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进去，她靠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转身回到客厅。
却见两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林祈坐在沙发的右边，姿势还是那样端正，背很直，膝盖并拢，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若叶睦坐在中间，半靠着沙发背，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在茶几底下，整个人歪着，但歪得很自然。
如果只看姿势，这会反倒像是平时的那个林祈。
“那个……”祥子看着两人，还想问点什么。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问题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却见若叶睦抬起头来对着她说道。
“目前情况就是我得在小睦的体内一段时间。”
若叶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发生的时间是我回来后睡了个午觉。”她停顿了一下，与脑海里的莫提斯问了一句。
（你们今天中午也睡觉了吗？）
【嗯嗯，小睦回来吃完饭之后，就去下面练了一会吉他，练完吉他就回来睡了一会，结果醒来就变成祈了。】
莫提斯的声音很快，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她话了。
“小睦也应该是睡了个午觉之后才交换的。”
若叶睦把从莫提斯那里得到的信息转述出来，语气里多了一点确认的成分。
祥子又看了看林祈。
她还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手指还在屏幕上。
她没有说话的打算，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若叶睦发言。
那双红色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把所有的话都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要不再试试睡一觉？”祥子试探性地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确定的建议。
“说不定就换回来了呢？”
睡一觉换的，再睡一觉换回来。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值得试试。
“还是小祥聪明。”若叶睦对着祥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祥子看着她露出这种笑容，不禁晃了晃神。
睦……原来还会这么笑么。
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不像睦。
但长在睦的脸上，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不过她也不是高冷。”
若叶睦又指了指一旁看着她们俩的林祈。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只是不善言辞，嗯，不擅长说话。”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她也很好相处的。”
林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祥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若叶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人便回到了房间。
走廊不长，几步就走完了。
林祈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
若叶睦走在中间，脚步轻一些。
祥子走在最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林祈的家里有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两张客卧。
林祈自然是回了她的房间，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若叶睦则是去了剩下的那个平时没人用的客卧。
祥子站在走廊里，看着主卧的门关上，又看着客卧的门开着，犹豫了一下。
祥子思索再三，最后还是跟着若叶睦蹲到了她的房间等待。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若叶睦已经坐到床边了，现在正在整理被子，晃动的手腕上有根明显的红色结绳。
于是祥子便直接走进了这个房间，打算在一旁看着，以防发生什么情况。
嗯，绝对不是看见这样的睦，有些好奇想多看几眼。
若叶睦躺在床上，手还挂着上次林祈给她用来扎头发的红色结绳。
林祈上次给她扎完头发，也没直接要回来，便暂时挂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浅绿色的，很细，很软。
祥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若叶睦。
“我说……小祥你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看……”
若叶睦对着用异样眼神看着她的祥子抽着嘴角说道。
那个表情很生动，眉头微皱，嘴角往下撇，带着一种“你这样我睡不着”的无奈。
“咳。”祥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毕竟睦也很久没这么活跃了，平时都很安静，换成你表情多了不少，这很难让人不多看几眼吧。”
她说的是实话。
那个平时不会轻易显露表情的睦，现在会笑了。
那个从来不主动说话的睦，现在会开玩笑了。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的睦，现在整个人都是活的。
“好了，我先睡了。”若叶睦翻了个白眼，转身侧躺当即就避开了祥子的视线，留给她一个可爱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小，肩膀窄窄的，腰很细，浅绿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然而，房间里多了个人是很难睡着的。
特别是还盯着你看。
那视线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压在背上。
若叶睦闭着眼睛，能听到祥子的呼吸声，很轻，很慢，但没有离开。
她等了大概五分钟，那呼吸声还在。
又等了五分钟，还在。
她睁开眼，盯着白色的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又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睡着。
若叶睦当即就起身，看着祥子。
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垂在脸前面，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祥子，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的控诉。
“怎么了嘛？”祥子歪了歪头，问道。
那个动作很无辜，像是什么都没做错。
若叶睦没有说话。
她只是起身，一把伸出手，把祥子拉到了床上。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祥子没反应过来。
手腕被抓住，一股力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然后身体往前倾，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床垫弹了一下，接住她，又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你盯着看，看得我睡不着。”若叶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很近，带着一点不满，一点无奈。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块睡个午觉得了。”她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她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动作很大，被角扫过祥子的脸，痒痒的。
祥子被她直接拉倒在床上，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
睦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琥珀色虹膜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嘴唇上那层很淡的、天然的粉色。
她的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柔情。
小睦……好像没跟自己一起睡过觉来着，明明是半身……
刚认识的时候，睦并不是像这样表情淡漠的，反而只是看起来稍微腼腆的女孩子而已。
但是随着长大，却变成了这幅淡淡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睦现在的样子，却没想到以前的那个女孩仍令她感到怀念。
但此刻，睦躺在旁边，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一个普通的、会困的、需要睡觉的女孩。
“嗯……”祥子顺从地躺在了床上。
她把身体放平，头靠在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宽，不远，也不近。
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隔着被子和衣料，很淡，但存在。
两人躺在床上，都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花纹，只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关着，灯罩的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灰。
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空调的风很轻，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渐渐地，睡意上涌。
祥子的眼皮开始变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往下拉。
她能听到睦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就在耳边，很近。
那个声音像是什么催眠的节奏，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于是都纷纷闭上眼睛。
房间安静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两个人挨着，呼吸慢慢同步，心跳慢慢同步。
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地呼吸。
齐齐睡去。
若叶睦那放在腹部上的手上的红色结绳微微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