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又回来辣!”
新干线的车门刚滑开,若麦就第一个从车厢里蹦了出来。
她的行李箱轮子在站台地面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弹跳音,整个人像是被熊本的山风灌满了一肚子的元气,从列车到站台的那一步跨得格外大。
“好好好,但是东西可别忘了拿。”
仁菜紧跟着走下车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若麦母亲塞的橘子、熊本站买的伴手礼、她自己那个贴了几张贴纸的背包。
她从熊本带回来的东西比去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其中起码有三成是若麦路过商业街时顺手买了然后理所当然地挂在她手上的。
一来一回,她也就习惯了若麦这种“先斩后奏”的甩手风格,一边走一边低头清点手里的袋子,确认那盒准备带给海铃的阿苏牛奶布丁没有在行李架上被颠碎。
林祈、祥子、初音和小睦也陆续下了车。
祥子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小睦。
小睦的蓝色章鱼玩偶从背包侧袋里露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着。
林祈走在最后面,确认了一下座位上没有遗落的东西才踏出车厢。
初音是最后一个从车门里出来的,不是因为行李多,而是因为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扎了一个高马尾,戴着伪装用的鸭舌帽,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滑出来搭在耳侧。
平时下车她也是挺快的,但今天她只是安静地跟在祥子身后,连在熊本站买的那袋零食都忘了从座椅后背的网兜里拿出来,是小睦帮她取下来的。
“小初?怎么了嘛?是没有休息好?”
林祈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在站台上,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嗯……没有哦,只是感觉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
初音摇摇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两圈,然后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嘴角还习惯性地挂着那偶像营业用的笑容,但却带上了几分疲惫感。
她也说不清那个梦到底是什么内容,醒来之后就忘了大半,只残留了一种很淡的不适感。
她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睁开过一次眼,那时候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睡着了,林祈的肩膀就在她右侧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盯着那个肩膀看了几秒,又闭上眼睛,但那阵碎碎念的感觉没有消失。
“可能是车上空调开太大了。”
林祈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发圈旁边一绺翘起来的碎发,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
初音点点头。
林祈的手从她头顶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前跟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挽上林祈的手臂,只是让自己待在林祈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
“仁菜!”
另一边,仁菜和若麦刚出了站点,手里的袋子还没换到另一只手上,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穿过站前广场上稀稀落落的人声和远处自动贩卖机运转的嗡鸣,精准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转过头去,最先看到的是安和昴。
昴正用力朝她挥着手,动作大到像是在指挥飞机停靠。
然后昴的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拽,给桃香从一旁拉了出来。
桃香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差点撞上旁边那块指示牌,站稳之后立刻把被拽歪的衣领拉了回来。
她的表情还维持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淡然,但站姿出卖了她。
她的脚尖正对着仁菜的方向,膝盖微微弯着,像是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
“桃香小姐!”仁菜手里那几个袋子差点掉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袋子一股脑塞给若麦,然后朝俩人站着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的帆布鞋踩在站前广场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熊本乡下那条河边的风。
“停,我只是被昴硬拉过来的而已。”
桃香伸出手,手掌朝外,精准地按住了仁菜的额头,把她整个人挡在了一臂之外。
她的力道不大,但位置找得很准,刚好让仁菜冲不过来也退不回去。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在仁菜跑过来的时候亮了一下,是很短的一下,像是阴天里忽然漏出来的一线光。
“这……这样嘛……”仁菜的兴奋劲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但眼睛还亮着。
她的额头还被桃香的手按着,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热感。
她没有躲开那只手,也没有抱怨,只是站在那里被按着,嘴唇慢慢撇成一个小小的弧线。
“才不要听她瞎说。”
安和昴从桃香身后探出头来,用一种带着几分“偷感”的音量凑到仁菜耳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嘴唇几乎贴着仁菜的耳廓,声音压得像是分享某个机密情报。
“她听说你回了熊本可担心了,生怕你一去不回呢。这几天出门做兼职的时候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呢。”
她说完立刻把脑袋缩回桃香背后,速度之快,让桃香的手还没来得及去抓她的衣领。
“嘛——”桃香的脸往旁边一别,后颈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放在仁菜额头上的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整个人的重心往左腿偏了一点。
她没有否认昴说的话,也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别开脸,看着广场边上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像是那几片还没变黄的叶子忽然变得无比有趣。
但她的耳廓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仁菜站在原地,看着桃香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安和昴在桃香身后露出的促狭笑意,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发热。
她往前迈了一步,绕到桃香面前,拉起桃香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握住。
“太好了!桃香小姐!家里人同意我组乐队了,我们的乐队,刺有刺无,继续组下去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大。
仁菜走之前,虽然和桃香闹了一下,但是后来也在若麦的帮忙下,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起码桃香是同意了继续组乐队的,但前提是仁菜不能放弃学习。
“已经有事务所联系我们了哦。”
安和昴站在仁菜身侧,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得意和小骄傲恰到好处地翘在尾音上。
仁菜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睁得浑圆,眨了好几下才找到声音:“诶?不是吧?什么时候?”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乐队重组、桃香愿意继续弹吉他,这些她已经觉得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事务所?联系?什么时候?
“我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派了经纪人去问了。”
回答她的不是昴,是祥子。
祥子一手拉着林祈,一手拉着小睦,从仁菜旁边飞快地跑了过去,经过仁菜时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
她说这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在跑步的时候说话。
但语调里那种从容的、理所当然的把握没有丝毫打折,仿佛安排一个事务所去联系一支刚起步的乐队只是顺路买杯奶茶。
她的蓝发在跑动中轻轻扬起,发尾扫过林祈的手背。
小睦被她拉着手腕,脚步却跟得很稳,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护着背包侧袋里的蓝色章鱼玩偶。
仁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看见初音紧跟着从她眼前冲了过去。
几人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又闹了起来。
若麦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她手里还拎着仁菜刚才塞过来的那堆袋子,脚步不紧不慢。
她走到仁菜身边停了一下,把她妹妹最喜欢的蜜柑果冻从袋子里单独捞了出来,把剩下的袋子又递回给仁菜。
她的视线在林祈她们跑远的方向停了片刻,落到几人身上,轻轻啧了一声,又收回来,看向桃香。
“我们队长可是丰川集团的大小姐。”
她翘起大拇指往祥子跑远的方向指了指,那个背影已经快被广场上的行道树遮住大半了。
“手底下还是有事务所可以接收你们的哦。”
仁菜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天在熊本跟她同吃同住、一起在鸟居下看着自己给妖怪起名字的人,好像有着很大的背景。
她张了张嘴,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手里的袋子差点又掉了。
若麦笑眯眯地看着仁菜。
她喜欢看仁菜这种被震惊到的表情。
她转回去,面对着桃香。
桃香正用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审慎的眼神看着她,大概还在消化“丰川集团”这几个字,手里还保持着被仁菜握住的姿势。
“哦对了,补充一句。”
若麦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阳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示意这一句才是重点。
“你们想做什么音乐都可以,放手去做就好了。我们的事务所可不会要求你们跟着流行什么的。”
这话一说,桃香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几分动容。
“毕竟——我们是开创潮流,而不是去追逐潮流。”
若麦说完,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
那声响指在站前广场的空气里清脆地炸开,像是一个小小的句号,也像是一个新的开头。
她把从袋子里捞出来的蜜柑果冻揣回自己口袋,跟着前方已经快跑没影的几人走去了,边走边举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朝身后的仁菜挥了挥,五指在空中随意地张合了两下。
仁菜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几袋橘子、蜂蜜蛋糕和阿苏牛奶布丁。
“好...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