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奥乐市郊外,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穿过绿色的原野,汇入远处湛蓝的大海。
莉莉艾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浅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穿着轻便的白色短袖和蓝色短裤,脚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空空如也。
一年过去,她长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一点,褪去了几分小女孩的稚气,但那份温柔和安静还在。她专注地看着水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蚊香君趴在她脚边。它已经从蚊香蝌蚪进化成了蚊香君,长出了一双有力的手臂。
奶油色的肚皮上,黑色的螺纹清晰可见。此刻正半睁半闭地晒着太阳,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旁边坐着水莲。深蓝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穿着阿罗拉风格的连衣裙,蓝白相间,裙摆上印着波浪的纹路。
她是莉莉艾在宝可梦学校认识的朋友,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最喜欢钓鱼。
水莲的鱼竿已经甩出去了,浮标在水面轻轻晃动。她靠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看莉莉艾。
“莉莉艾,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哦。”
莉莉艾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有吗?”
水莲眨眨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有啊。你盯着水面发呆,鱼都跑了三回了。我数着呢。”
莉莉艾低头一看——鱼竿上的鱼饵确实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鱼钩在水里晃荡。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旁边的盒子里重新挂上鱼饵,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水莲没有追问。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鱼竿换了个方向,继续懒洋洋地钓她的鱼。
她认识莉莉艾一年了,知道这个女孩的性子——安静、温柔,心事都藏在心里,不会轻易说出来。但她也能感觉到,莉莉艾最近有点不对劲。
作为朋友,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水莲闭上眼睛,任由阳光落在脸上。
蚊香君从莉莉艾脚边站起来,走到水边。它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水面映出它自己的样子。
圆圆的脑袋,大大眼睛。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呱!”(有东西!)
莉莉艾低头看它:“怎么了?”
蚊香君没有回头,身体微微绷紧,眼睛紧紧盯着水面。它感觉到了什么,水底的暗流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水莲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坐直身体,手搭在鱼竿上,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下一秒,水面炸开。
几只好坏星从水里跳出来,紫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尖锐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根都泛着紫色的毒光。
莉莉艾瞳孔猛地一缩。
是好坏星。
“莉莉艾,小心!”水莲大喊,整个人已经从石头上弹起来。
一只好坏星朝莉莉艾扑过来。触手张开,毒针如雨,直刺她的面门。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好在蚊香君的反应更快。
它猛地跳到莉莉艾面前,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四肢撑地,眼神凌厉——守住!
一道绿色的光罩在它面前撑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
好坏星的毒针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紫色的毒液四溅,落在草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光罩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第二只好坏星从侧面扑来,触手横扫,目标直指蚊香君。蚊香君来不及转向,毒针已经近在咫尺。
它没有躲。
它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莉莉艾面前。
“蚊香君!”莉莉艾尖叫出声。
毒针扎进了它的肩膀。紫色的毒液瞬间注入,蚊香君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它没有倒下。它咬紧牙关,转身,张嘴——一道粗壮的水枪从它口中喷出,将好坏星冲开。
好坏星们被水流冲散,尖叫着退回水里。
水面恢复了平静。
但蚊香君的身体开始发抖。紫色的毒纹从伤口蔓延开来,它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莉莉艾冲过去,跪在蚊香君身边,手在发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它,又怕弄疼它,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蚊香君!蚊香君!”
蚊香君勉强抬起头,随后轻轻叫了一声:“呱……”(没事……)
然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水莲跑过来,蹲下查看蚊香君的伤势。她拨开伤口周围的毛发,看到紫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整个背部,有些地方开始发黑。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声音沉下来:“是剧毒。好坏星的毒很厉害,必须马上送到宝可梦中心!”
莉莉艾抱起蚊香君。它的身体滚烫。
她站起来,腿在发软,声音在发抖:“最近的宝可梦中心……好奥乐市……”
“我带你走!”水莲收起鱼竿,拉起莉莉艾的手,“跑!”
好奥乐市的街道上,两个女孩在拼命奔跑。
莉莉艾抱着蚊香君,手臂已经酸了,但她不敢停下。
莉莉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来。不行,现在不能哭,要先把蚊香君送到宝可梦中心。
水莲在前面开路,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请让一让!”声音又急又亮,在街道上回荡。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投来关切的目光,有人试图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两个女孩没有时间停下来解释。她们从人群中穿过,带起一阵风。
莉莉艾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但她不敢停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蚊香君。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好奥乐市宝可梦中心门口。
树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刨冰。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糖浆淋在雪白的冰沙上,最上面还插着一根小小的勺子。
今天是他们到阿罗拉的第二天。乔伊纯去参加培训了,树带着振翼发在附近闲逛,熟悉这个陌生的城市。
振翼发趴在他头顶,两只翅膀搭在树额头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刨冰。糖浆沾到了她的嘴边,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一脸满足。
树看着远处的海面,想着要不要跟莉莉艾发联系。
振翼发用翅膀戳戳他的脸:“谬?”(什么时候去找莉莉艾?)
树笑了一下:“等妈妈培训结束吧。不急。”
振翼发撇撇嘴,继续吃刨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伊小姐!乔伊小姐在吗?!”
树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两个女孩朝宝可梦中心跑来。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女孩在前面开路,手臂挥舞着,大声喊着让路。另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跑得很吃力。
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莉莉艾已经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有看到他。她眼里只有宝可梦中心的大门。
振翼发也愣住了。刨冰差点从头顶滑下来,她连忙用翅膀扶住,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谬?!”(莉莉艾?!)
树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宝可梦中心大厅,莉莉艾冲进去,直奔柜台。
乔伊兰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莉莉艾的样子,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怎么了?”
“我的蚊香君中毒了!是好坏星的毒!”莉莉艾把蚊香君放在柜台上,声音都在发抖。
眼镜乔伊迅速查看蚊香君的伤势,翻开眼皮看瞳孔,检查伤口,触摸身体的温度。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沉了下来:“好坏星的剧毒很严重,需要马上解毒,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她转身去拿药剂,动作快而利落。莉莉艾站在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柜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木质的台面上。
水莲站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下来:“没事的,乔伊小姐会治好它的。蚊香君很勇敢,它不会有事的。”
莉莉艾点点头,但手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
一个男孩站在大厅门口,微微喘着气。深棕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眸,穿着白色的短袖,肩膀上趴着一只紫色的宝可梦。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是树。
莉莉艾愣住了。
树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时间仿佛停住了。
一年。整整一年没有见面。通讯过很多次,但隔着屏幕和面对面,完全不一样。
屏幕上只能看到对方的脸,听不到心跳,感觉不到温度。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莉莉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头发也乱了,有几缕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额头上。很狼狈,但她顾不上这些。
树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快化了的刨冰。振翼发趴在他头顶,瞪大眼睛看着莉莉艾。
谁都没有说话。
振翼发从树头顶飘起来,飞到莉莉艾面前。她悬在半空中,歪着头看着莉莉艾。
然后她伸出小翅膀,轻轻碰了碰莉莉艾的脸,小声叫了一下:
“谬……”(好久不见……)
莉莉艾看着振翼发。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振翼发的头,手指在发抖,但动作很柔。
然后她看向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树先反应过来。他看到柜台上的蚊香君,已经进化成了蚊香君,但此刻正昏迷着,手还在无意识的挠着伤口。
他又看到莉莉艾红肿的眼睛,看到她还在发抖的手。
他猛地清醒了,快步走上前,把刨冰往水莲手里一塞。
水莲愣愣地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树已经转向乔伊兰。
“让我来帮忙吧,我有经验的。”
乔伊兰看了树一眼。镜片后面的蓝色眼眸带着一丝好奇,随后她点点头:“好。你来辅助。”
宝可梦中心治疗室。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蚊香君躺在治疗台上,眼镜乔伊在准备解毒剂,动作快而精准。
树站在治疗台旁边,已经戴上了手套,他熟练地从消毒柜里取出棉球和镊子。
他低头查看蚊香君的伤口。肩膀上有三处针孔,周围已经变成深紫色,有些地方开始发黑。他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消毒液,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这一年在宝可梦中心的训练,让他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紧急情况。
他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知道该从哪个角度下手,知道怎么才能让宝可梦少受一点罪。
乔伊兰把解毒剂递给他,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进行静脉注射。”
树接过针管,看了一眼蚊香君,然后快速算了一下,找到蚊香君的静脉,针头轻轻扎入。
蚊香君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解毒剂缓缓推入,淡蓝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树的拇指稳稳地压着针管,他在真砂镇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操作。
莉莉艾站在治疗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树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蚊香君的伤口。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的手握得很紧。
水莲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快化了的刨冰。
她看看治疗室里的树,又看看莉莉艾,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只是把刨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安静地站着。
振翼发飘在莉莉艾肩头。她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用小翅膀轻轻拍拍莉莉艾的脸,像是在说“没事的”。
治疗室里,树处理完伤口,又检查了蚊香君的心率和呼吸。他抬头看向眼镜乔伊,声音平稳:“毒素已经开始扩散了,但解毒剂起效很快。需要观察一晚。”
眼镜乔伊走过来,查看了蚊香君的瞳孔和伤口,点点头。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看向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处理得很好嘛,比我想象的棒多了,真不愧是纯的孩子呢。”
树摇摇头,目光落在蚊香君身上,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蚊香君的头。
一年没见,它已经进化了。从那只圆滚滚的、喜欢吐泡泡的小蝌蚪,变成了这只修长有力的蚊香君。
蚊香君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的眼皮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
“呱……”(好熟悉啊……)
树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蚊香君的头,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是我,没事了。”
蚊香君没有再回应。但它的呼吸变得更平稳了,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那圈肚皮上的螺纹,一圈一圈地,缓慢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