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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真砂镇宝可梦中心，树的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带。窗外传来姆克儿的叫声，远处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树还在睡梦中。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振翼发窝在他枕边，蜷成小小一团，翅膀盖在脑袋上，只露出一点尾巴尖。
一切都很安静，很祥和。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脸。
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以为是振翼发在闹他。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发姐……再睡五分钟……”
戳脸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用力了。
树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说：“发姐……别闹……”
那根手指又戳了一下。这次是脸颊。
树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一张脸近在咫尺。
浅粉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嘴角高高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有惊喜要告诉你”的兴奋气息。
乔伊纯。
树吓了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妈妈？！你干嘛啊？！”
振翼发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飘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翅膀耷拉着，发出不满的叫声：
“谬……”（吵死了……）
乔伊纯直起身，双手叉腰，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起床啦！准备出发喽！”
树愣在原地，大脑还没从睡眠模式切换过来。他揉了揉眼睛：
“出发？去哪里？”
振翼发也清醒了一些，飘到树头顶，好奇地看着乔伊纯。
乔伊纯歪着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阿罗拉啊。”
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阿罗拉？”
振翼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红宝石。她从树头顶弹起来，兴奋地在空中转圈，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
“谬！谬谬谬！”（阿罗拉！莉莉艾在阿罗拉！）
树一把把她捞下来，抱在怀里，防止她过于兴奋撞到天花板。
乔伊纯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函，在树面前晃了晃。信函是正式的那种，上面印着宝可梦中心协会的标志。
“我接到了阿罗拉的培训邀请哦。好奥乐市的宝可梦中心，为期一个月的交流学习。”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我们一起去哦。”
树接过信函，快速扫了一遍。确实是阿罗拉地区宝可梦中心协会发来的正式邀请函，上面还有好奥乐市宝可梦中心的印章。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真砂镇这边怎么办？”
乔伊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语气轻描淡写：“家族会派人来接管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
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乔伊纯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边走边说，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
“快换衣服！车在门口等了！东西吉利蛋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树愣在原地，抱着振翼发，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振翼发仰头看他，红宝石眼睛亮晶晶的，用小翅膀戳他的脸：
“谬！”（去嘛去嘛！）
那声音清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树低头看着她。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营火晚会，想起那首钢琴曲，想起那个拥抱，想起车窗摇下来时，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探出头，朝他挥手。
然后就是一年的时间。
没有见面。偶尔通讯，但总是短短的，客气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他叹了口气。
“阿罗拉啊……”
振翼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树把她放到头顶，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计划被打乱了。但也许，这是更好的安排。
宝可梦中心门口，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那里，引擎嗡嗡响着。
吉利蛋正往后备箱里搬行李。一个小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个振翼发专用的软垫——是乔伊纯昨晚塞进去的。
树被乔伊纯拉着走出门，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点翘，显然没来得及好好整理。
振翼发倒是精神抖擞，古代活性全面激活，飘在树头顶，脑袋转来转去，兴奋地东张西望。
乔伊纯把树塞进后座，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一件行李。
树还没来得及坐稳，她已经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对司机说：
“机场，谢谢。”
车开动了。
树这才回过神来，身体往前倾，声音都变了调：
“妈妈，我还没跟山梨博士告别……”
乔伊纯头也不回，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
“昨晚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博士说让你好好玩，回来给他带阿罗拉的土特产。他说要那种只有阿罗拉才有的、包装花里胡哨的、吃起来甜到腻的那种。”
树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又张开：
“……那我的书本……”
“在包里。”
“衣服……”
“吉利蛋收拾了。夏天的，短袖短裤，还有一件薄外套，晚上凉的时候穿。”
“那个……”
乔伊纯终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也在包里。”
树闭上了嘴，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振翼发从他头顶飘下来，窝在他怀里，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谬~谬~”（你妈妈好厉害~）
树低头看她，无奈地笑了：“你倒是开心了。”
振翼发用力点头，翅膀都跟着晃：“谬！”（当然！要去阿罗拉了！）
车开动了，真砂镇的街景从窗外缓缓掠过。
宝可梦中心的白色建筑越来越远，山梨博士的研究所也越来越远。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也渐渐消失在身后。
树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怎么突然就出发了呢？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整理病历，还在给一只受伤的姆克儿包扎翅膀，还在想今天吃什么。
现在，他就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去阿罗拉。
莉莉艾的故乡。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振翼发。小家伙已经趴在他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尾巴轻轻摆动。
他忽然有点紧张。
如果到了阿罗拉，见到莉莉艾……他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普通了。
“我刚好来这里培训”？太敷衍了。
还是想你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振翼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人类就是有那么多顾虑。
机场候机厅，人来人往。
树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机票，真砂镇→好奥乐市。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吉利蛋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个小包——里面是树的“重要物品”：通讯器、钱包、夏令营的合影，它认真地盯着登机口，表情严肃，生怕错过广播。
乔伊纯去买咖啡了。
振翼发从树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候机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各种宝可梦。一只波波从头顶飞过，她眼睛一亮，翅膀张开，差点飘起来去追——
树一把按住她。
“别闹。这里是机场。”
振翼发不满地撇撇嘴，翅膀扑棱了两下，但还是乖乖窝回去。只是眼睛还一直跟着那只波波转，直到它消失在人群中。
乔伊纯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树。
“紧张吗？”
树接过咖啡，摇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突然。”
乔伊纯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咖啡，舒了口气，然后笑着说：
“人生就是这样啊。很多事都不会按计划来。”
树看着她，忽然问：“妈妈，你早就知道要去阿罗拉了吧？”
乔伊纯眨眨眼，表情无辜，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也不是很早啦……也就上周。”
树：“……那你现在才告诉我？”
乔伊纯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惊喜嘛。而且。”她顿了顿，“你不是一直想去阿罗拉吗？”
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谁说的……”他移开视线，声音含糊。
乔伊纯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喝着咖啡，她什么都知道。
广播响起，登机了。
吉利蛋站起来，背上小包，认真地叫了一声：“Lucky！”（该走了！）
树站起来，抱着振翼发，跟着乔伊纯走向登机口。
振翼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着窗外的天空。飞机停在廊桥边，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发出兴奋的叫声：
“谬！”（阿罗拉！）
树笑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振翼发，又看看走在前面的妈妈。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计划被打乱了。但也许，这是更好的安排。
飞机起飞了，树靠窗坐着，振翼发趴在他肩膀上，透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
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细线，海面变成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
然后，随着飞机飞行，云层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阳光照在云上，云层翻涌，像海浪一样。
振翼发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用翅膀拍着窗户，发出惊叹的叫声：
“谬！谬谬！”（好白！好软！好大！）
树怕她影响到其他乘客，伸手把她从窗户边捞回来，抱在怀里。
“安静点。”
振翼发不满地瞪他一眼，翅膀叉腰，一脸“你怎么能这样对本大人”的表情。
但她还是乖乖窝着。只是眼睛还一直往窗户那边瞟，脑袋时不时转过去看一眼，再看一眼。
乔伊纯坐在旁边，翻看着阿罗拉宝可梦中心的资料。她看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吉利蛋坐在过道另一侧，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它抱着那个小包，抱得很紧，像是怕被人偷走。
树看着窗外的云层。
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下面的海面上，金灿灿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从关东飞回神奥的飞机上。
那时候他也在看云。看着云层发呆，想着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没想到这么快。
一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他没有告诉莉莉艾，妈妈说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
我明天来阿罗拉了？太突然了吧。
我到阿罗拉了？太敷衍了，好像他专门去通知她似的。
他想着，到了阿罗拉，安顿下来，再联系也不迟。
窗外的云层安静地铺展着，飞机在万米高空中平稳地飞行。
阿罗拉，越来越近了。
好奥乐市机场。
树走出机场的瞬间，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这里的阳光和真砂镇完全不同。真砂镇的阳光是温和的，带着北方的清冷，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好奥乐市的阳光是炽热的，明亮的，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刺眼，但让人清醒。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暖烘烘的，黏糊糊的，和真砂镇那种清爽的海风完全不一样。
空气里飘着花的香气，不知名的花，甜丝丝的，还有烤饼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阿罗拉的气息。
棕榈树在风中摇曳，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打碎了似的，碎片铺满了整个海湾。
振翼发从他头顶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脑袋转来转去，翅膀微微张开。
这里和真砂镇完全不同，和真新镇也不同，和任何她去过的的地方都不同。
乔伊纯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
“啊——阿罗拉！好久没来了！”
吉利蛋也开心地转着圈，“Lucky lucky”地叫着。
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城市。
高楼不多，街道干净，到处都是绿化。路边的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有卖刨冰的小摊，花花绿绿的糖浆装在透明的瓶子里。孩子们在广场上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振翼发飘到他面前，用小翅膀指了指远处的某个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谬！”（那边！）
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是海，海面上有帆船，有冲浪的人，还有几只长翅鸥在盘旋。
什么都没看到，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是在指海，不是在指帆船，不是在指长翅鸥。
她在指莉莉艾。
树笑了，伸手把她从空中接下来，让她窝在怀里：
“先安顿下来，再联系她。”
振翼发点点头，但还是不死心地往那个方向飘了几米——被树一把抓回来。
乔伊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树和吉利蛋，朝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去。
阿罗拉的夏天，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树一边走，一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抵达好奥乐市宝可梦中心，这里比真砂镇的大很多，也热闹很多。
大厅里人来人往，训练家们进进出出。有的刚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有的正要出发，腰间别着一排精灵球，意气风发。
柜台后面，一位乔伊小姐正在忙碌。
她和乔伊纯长得有十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同样浅粉色的长发，同样蓝色的眼睛，但她戴着一副眼镜，同时皮肤也偏古铜色。头发扎成马尾，利落地垂在身后。
乔伊纯走上前，笑容亲切：
“好久不见，表姐。”
树仔细看了看那位表姨，气质完全不同。妈妈的温柔是春风，这位的认真是秋阳。
眼镜乔伊抬起头，看到乔伊纯，严肃的表情瞬间化开，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纯！好久不见！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乔伊纯把树拉过来，语气里带着骄傲，“兰，这是树。你还记得吧？”
乔伊兰低头看着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然记得。上次见面我还抱过你呢，都长这么大了。”
树礼貌地鞠躬，声音稳稳的：“您好。”
振翼发从他头顶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眼镜乔伊。
乔伊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振翼发身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是你的宝可梦？好漂亮。是什么品种？”
树简洁地说：“是……比较稀有的品种。”
乔伊兰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目光在振翼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向乔伊纯，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纯，你的宿舍在二楼左边第三间。”
她顿了顿，看了看树，又看了看乔伊纯。
乔伊纯笑着接话：“树和我住一起就行。他习惯了。”
乔伊兰点头，把钥匙递过来。
树跟着妈妈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宝可梦中心内部比真砂镇的大很多，走廊更宽，房间更多。墙壁上挂着阿罗拉地区的地图，还有各种宝可梦的宣传画。透过窗户能看到后院——
比真砂镇的大三倍。
有池塘，水面平静，几朵睡莲浮在上面。有草地，绿油油的，修剪得很整齐。有树，好几棵，枝叶茂密，在风里沙沙响。还有几只宝可梦在晒太阳——一只树枕尾熊趴在树干上，已经睡着了；一只花疗环环在花丛中飞舞。
振翼发飘到窗前，看着后院，眼睛亮亮的。
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肯定有很多训练家可以“钓鱼执法”。
他一把抓住她的翅膀，语气无奈：“别闹。”
振翼发撇撇嘴，翅膀扑棱了一下，但还是乖乖飘回来了
树抬头看着窗外。
阿罗拉。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