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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树和哈拉赶到宝可梦中心的时候，树大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在了那个浅金色的身影上。
莉莉艾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浅金色的头发被晚风吹起来。
身后站着格拉吉欧，抱着手臂，而月精灵就蹲在他脚边。
另一边的门边，乔伊纯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树和莉莉艾的目光对上了。
莉莉艾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跑了过来。裙子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格拉吉欧看着妹妹跑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乔伊纯端着咖啡杯，看着这一幕，就那么靠在墙上，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莉莉艾跑到树面前，停了下来。额头上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了。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树，脸上有灰，有一道细细的小伤口。
她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叠了两下，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擦掉树脸上的灰。
手帕是淡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花。
树站在原地看着她。莉莉艾比他矮半个头，踮起脚尖的时候，下巴刚好够到他的肩膀，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淡淡的，像阿罗拉的晚饭。
树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我没事。”他说。
莉莉艾没有停，擦完灰她又仔细看了看那道血痕，确认只是表皮划伤，才把手帕收回去。
看着莉莉艾，树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窒息了，下意识的东张西望，但是又有点害怕冷场。
就在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手腕上的Z手环吸引了他的注意。
树下意识地把手抬起来，把手腕上的Z手环亮给她看，像小孩子邀功一般。
莉莉艾低头看了一眼，凭借优良的家教认出了那是Z手环。
她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树，眼睛弯了起来。
“好厉害。”她说。
“哈拉先生送的呢。”树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格斗Z也在。”
莉莉艾点了点头，对她来说树得到Z手环是很自然的事，像太阳会落山、海会有浪一样自然。毕竟他是那么优秀，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低下头，把手帕叠好，准备放回口袋。
“那是你绣的？”树忽然问。
莉莉艾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帕角上那朵花，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嗯，”她轻声说，“随便绣的。”
树没有再问，但他记住了那朵花，如果没意外的话，那应该是葛拉西蒂亚花吧。
真奇怪，这应该是神奥特有的一种花才是。
格拉吉欧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然后他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打断两个人的对视。
“外面风大，”格拉吉欧说，声音淡淡的，“先进去吧。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树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但他注意到格拉吉欧说的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是多久？
格拉吉欧已经转过身去了。没有回头看树和莉莉艾。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的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直捏着裤缝，捏得指腹发白。
他想起刚才妹妹跑向树的那个瞬间。她从来没有那样跑向过他。他的喉咙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是嫉妒吗？明明是他的妹妹，他才是莉莉艾的哥哥…..
乔伊纯端着咖啡杯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走回来，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三个人先进去。
然后她转身，走向哈拉。
“哈拉先生，”她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树的母亲，乔伊纯。今天辛苦您了。”
哈拉看着面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女人。她的笑容和他见过的所有乔伊一模一样，温柔、得体、恰到好处。
但有一点可以帮助他区分平常见到的乔伊，那就是，她比较白！
“你儿子很优秀。”哈拉说。
乔伊纯笑了一下，“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他就是有时候太爱逞强了。”
哈拉摆了摆手，朝宝可梦中心走去。纯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聊。
“树像他父亲？”哈拉忽然问。
纯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像他自己。”
哈拉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立马哈哈大笑，试图缓解尴尬。
进到宝可梦中心，哈拉让超力王把鬃岩狼人放在病床上，随后几只吉利蛋出来给推走了。
之后哈拉把三颗精灵球放在台子上，“超力王它们也检查一下，今天出力不少。”
兰点了点头，接过精灵球。
树正要去找岩狗狗的那两只弟弟妹妹，走廊那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两只小岩狗狗跑过来了。前面那只跑得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直奔莉莉艾。莉莉艾蹲下来，那只小岩狗狗一头扎进她怀里，用脑袋拱她的手。
莉莉艾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手法娴熟得像摸了几百遍。
树愣了一下。
另一只岩狗狗跑得慢一些，跑到格拉吉欧脚边停下来了。
它仰着头看着格拉吉欧，尾巴摇了两下。格拉吉欧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月精灵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没有叫。那只岩狗狗摸完头还不够，又凑过去蹭了蹭月精灵的腿。
月精灵这才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行吧”。
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才出去了一天，家里就变天了？
岩狗狗被莉莉艾收编了？什么情况？
莉莉艾好像感觉到树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它们很乖呢。”
树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太对。他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大岩狗狗，它正仰着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
“还摇，弟弟妹妹被拐跑了都不知道！”
说着，树像发泄一样，用力揉了揉岩狗狗的脑袋。
格拉吉欧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揉狗头的树，又看了一眼抱着小岩狗狗的莉莉艾。
“走了，”他说，“该回家了。”
莉莉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岩狗狗。那只小家伙正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尾巴一下一下地摇。
“哥哥……”莉莉艾开口，声音很轻。
格拉吉欧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每次想留下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
“该回家了。”他说。
莉莉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小岩狗狗的头。
“莉莉艾。”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哎呀呀——”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带着笑，带着一股咖啡味。
乔伊纯端着空咖啡杯走过来，另一只手搭在莉莉艾肩膀上，自然而然，像是搭自己女儿。
“还没吃晚饭吧？”乔伊纯笑着说，“阿姨做了好多菜哦，吃不完要倒掉的。格拉吉欧肯定也不忍心看阿姨把菜倒掉的对吧？”
莉莉艾抬起头，看着乔伊纯。
乔伊纯冲她眨了眨眼，示意格拉吉欧就交给她吧。
格拉吉欧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想说“不用麻烦了，家里已经准备了”，但纯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他了。
“格拉吉欧，上次都没怎么吃呢，光顾着看树了。”
格拉吉欧的后背僵了一下。“我没有——”
“有。”纯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一直在看着树呢，是不是觉得他太瘦了？想看看他到底吃了多少？”
格拉吉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这个女人。
“……打扰了。”他说。
乔伊纯笑着转身，“不打扰不打扰，碗筷够的。兰姐！加两副碗筷！”
“等一下！很忙的喂！”
桌子不大，勉强坐得下这么多人。
树坐在靠窗的位置，振翼发趴在他手边，翅膀张开，占了一大块桌面。
梦幻变成的小笃儿蹲在桌角，歪着头看振翼发，偶尔用小爪子拨一下振翼发的翅膀尖。
振翼发每次都猛地抬头，瞪着梦幻，梦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抬头看天花板。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树按住振翼发的翅膀。
振翼发“谬”了一声，把头埋在翅膀里，不理梦幻了。梦幻嘿嘿一笑，跳下桌角，飞到树头顶。
格拉吉欧坐在莉莉艾旁边，正对着树。
月精灵蹲在他脚边，面前摆了一个浅口的瓷碗，里面盛着宝可梦食物。
纯端着一锅汤从厨房走出来，吉利蛋跟在后面，捧着两个盘子。兰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电饭煲的内胆。
“哈哈哈，鱼汤来喽，久等了吧！”纯把汤锅放在桌子中央，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涌出来，带着鱼和姜的香气。
“这是什么汤啊？”莉莉艾问。
“嘿嘿，乔伊纯秘制美乐美乐限定鱼汤，”纯说，“我跟市场大妈学的。”
兰把电饭煲内胆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饭管够。”
纯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忽然皱起眉头，转头看兰。“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往里加了什么？”
兰正夹菜，头也不抬。“加了点盐。”
“我就说嘛，比刚才咸了。”
“你刚才又没喝！你怎么知道咸了？”
“我闻出来的。”
“呵，披着乔伊皮的卡蒂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筷子在空中碰来碰去。吉利蛋站在旁边，端着空盘子，露出无奈的笑容。
格拉吉欧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他小时候。
母亲和父亲在餐桌上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不懂。
莉莉艾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格拉吉欧碗里。“哥哥，你吃。”
格拉吉欧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青菜炒得很嫩，翠绿翠绿的，上面沾着几粒蒜末。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莉莉艾问。
“……嗯。”他说。
莉莉艾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纯坐在桌子那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对兰说：“兰姐，你明天帮我问问那个大妈，这个鱼能不能换成别的。”
“换什么？”
“不知道，先问问再说。”
“你自己不会问？”
“我明天要去培训，没空。”
“那你后天去问。”
“后天有课。”
“……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退休以后。”
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端起碗喝汤，决定不理她了。
树坐在窗边，低头扒饭。振翼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看树。
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振翼发低头啄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对着梦幻变成的小笃儿晃了晃碗。
梦幻看了她一眼，也跳下树的头顶，变回振翼发的模样，蹲在桌上，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嘴。
树叹了口气，也给梦幻夹了一块。梦幻得意地看了振翼发一眼。
蚊香君趴在莉莉艾手边，面前堆了一小堆食物。
它吃得很专心，头都不抬，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乒乓球。莉莉艾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它“呱”了一声，继续吃。
突然乔伊纯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格拉吉欧。“格拉吉欧，你多大了？”
格拉吉欧愣了一下。“……八岁。”
“八岁啊，”纯点了点头，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多吃点菜、别光吃饭。”
她站起来，舀了一勺鱼汤，走到格拉吉欧旁边，倒进他碗里。
格拉吉欧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汤，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还有一小块鱼肉。
“……谢谢。”他说。
纯摆摆手，坐回去继续吃。
格拉吉欧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有点烫，但很鲜。
鱼肉的鲜，姜的辛，葱的香，全在那一口汤里。虽然他不喜欢吃鱼，但他把那一小块鱼肉也吃了。
莉莉艾看着他把鱼吃掉，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汤。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把宝可梦中心的门口照得通亮。
格拉吉欧放下碗，看了一眼对面的树。正在给振翼发擦嘴，而此刻的发姐享受着皇帝般的待遇，慵懒的躺在树的怀里。
格拉吉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他忽然想起了母亲。这个时候，母亲应该还在办公室吧。
同一片夜空下，以太乐园理事长办公室。
露莎米奈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搁在笔架上。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窗外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塔在一下一下地闪着光。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通。
“少爷和小姐回来了吗？”
管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少爷刚才来消息，说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露莎米奈“嗯”了一声。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昨天也是这样。”管家补充了一句。
露莎米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昨天也是？她想了想，昨天莉莉艾好像去了宝可梦中心，好像格拉吉欧也去了。今天又去了吗，已经两天不回来吃饭了吗原来。
她放下通讯器，站起来，走到窗前。
很久以前，格拉吉欧和莉莉艾还小的时候。她坐在餐桌一头，莫恩坐在另一头，两个孩子坐在中间。
格拉吉欧总是不好好吃饭，莉莉艾总是把勺子掉在地上。
“格拉吉欧！把饭吃完！”
“莉莉艾！勺子拿稳一点！”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露莎米奈的手按在玻璃窗上，指尖冰凉。窗玻璃映出她的脸，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着的。
莉莉艾、格拉吉欧……
莫恩……我该怎么办……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