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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走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树的肩膀。
“少年，别硬撑。”哈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树靠在他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振翼发窝在他怀里。
哈拉低头看着这个男孩。深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脸上有泥土，有草屑，还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浅浅血痕。他的手臂在发抖，但紧紧抱着振翼发。
哈拉想起自己的孙子哈乌，也是这个年纪。想起孙子天真的笑容，哈拉也是无奈的笑了笑。
自家的孙子也是很老实听话，但是养孩子啊，真的就怕对比，只能说树这样的孩子太优秀了。
树没有注意到哈拉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体里。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了一遍。
波导共鸣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和振翼发连在了一起，她的能量、她的情绪、她看到的东西，全都能感觉到。
但现在共鸣停了，那些感觉退潮一样从他身体里退出去，只留下一个空壳。
只能说，感觉身体被掏空。
真不是玩笑，是真的掏空了。像是前一天晚上没睡觉，然后又跑了一个马拉松，跑完还一口气吃完九个巧乐兹。
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他抬起头，看着肩膀上那只小家伙。
梦幻变成的小笃儿正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
“好久不见。”树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虚弱。
梦幻用小翅膀拍了拍他的脸，“谬”了一声，那声音清脆欢快，像是在说“可不是好久不见嘛”。
树想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它刚才是怎么回事，想问它知不知道波导共鸣是什么。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转不动了，问题挤在喉咙里，一个都没说出来。
另一边，岩狗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它一直在看着树。
从树被哈拉扶住，到树抬头和那只奇怪的小笃儿说话。
它想起刚才的战斗，它什么都做不了。它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那只紫色的小家伙被打飞，看着那个救过它妈妈的人类男孩冲过去接住她。
它低下头，它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说什么保护妈妈，保护弟弟妹妹，还说给树争取逃跑的时间。
而且它有种感觉，自己可能都打不过树。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
但树还是注意到了。他的波导之力虽然消耗殆尽，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岩狗狗身上那股低落的气息。
树朝岩狗狗走去。腿还在抖，但他稳住了。
他在岩狗狗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岩狗狗没有躲，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呐。”树开口了，“看到仇人落败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岩狗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树继续说：“还要继续找你爸爸呢。要有干劲才行。”
他把手放在岩狗狗的头上，掌心覆住它的头顶。
岩狗狗抬起头，看着树。
岩狗狗往前迈了一步，把脑袋抵在树的胸口。它感觉到树的心跳，砰、砰、砰，很有力，很有节奏。不知什么时候，它的心跳也开始跟着那个节奏跳动。
砰、砰、砰。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树的脸。
树被它舔得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搓了搓岩狗狗的脑袋，从头顶搓到后颈，又从后颈搓回头顶。
岩狗狗的耳朵被他搓得翻来翻去，但小家伙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让他搓得更顺手一些。
“好啦好啦，”树笑着说，“够了够了，口水都糊我一脸了。”
岩狗狗这才停下来，但它没有退开，只是把下巴搁在树的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树的视线还停留在岩狗狗身上，但他空出一只手，朝梦幻使了个眼色。
梦幻机灵得很，立马就懂了。它从树肩上飘起来，身上粉色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振翼发。
和真正的振翼发一模一样。
“谬。”梦幻版的振翼发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和发姐平时的傲娇调子完全不同。
它飘到树面前，伸出翅膀，把真正的振翼发从树怀里接了过去。
随后它把发姐抱在怀里，贴在自己胸口，然后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发姐的脸。
振翼发正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一阵陌生的触感蹭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宝可梦正抱着自己，还用脸蹭她。
她愣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反应过来是梦幻变的。
“谬——！”她发出一声嫌弃的叫声，翅膀张开想要推开对方。但她太累了，翅膀刚抬起来就软了下去。
梦幻版的振翼发不为所动，继续蹭。一边蹭一边发出满足的“谬谬”声。
振翼发的脸被蹭得左摇右晃，只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哈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只小笃儿变成了一只振翼发。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形状。
要不是他亲眼看到，他根本分不清哪只是真的，哪只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刚才振翼发突然爆种可能就是它搞的鬼。
哈拉的目光落在树头顶那顶银色的小皇冠上。
算了，反正熟人。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在阿罗拉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多一只会变身的宝可梦而已，不算什么。
树见岩狗狗的情绪稳定下来了，站起身，转向哈拉。他的腿已经不抖了，但头还有点晕，不过他能撑住。
“哈拉先生，”他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红色大蚊子，“爆肌蚊要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在他的记忆里，究极异兽是要靠究极球收服的。但现在，究极球应该还没有被研发出来吧。
哈拉看着爆肌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干咳了一声，从花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笛子。
笛子不长，大概成年人手掌的长度，通体白色，上面有着黑色的纹路。
笛子？
“哈拉先生，您这是……”
“别急。”哈拉把笛子举到嘴边。
然后他吹响了笛子。
笛声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一种尖细的、悠长的嗡鸣，像是风穿过狭窄的石缝，又像是某种昆虫在夜里鸣叫。
树听不懂，但他感觉到那股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属于这片土地本身的东西。
树站在那里，把手插进口袋里。
梦幻抱着振翼发，从树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到左边，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五分钟后，一只黄色的宝可梦从天而降。
它的身体呈一个倒三角形，身后有着黄色的类似盾牌一样的外壳，边缘镶着黑色的纹路，两只黑色的手臂收拢在身侧，有着闪电形状的鸡冠头。
卡璞·鸣鸣。
美乐美乐岛的岛屿守护神。
它落在战场中央，就那么悬停在爆肌蚊上方半米处。
哈拉走上前，和卡璞·鸣鸣说了几句。声音不大，树听不清内容。
只看到哈拉指了指地上的爆肌蚊，又指了指远处的山林。卡璞·鸣鸣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然后卡璞·鸣鸣动了。
祂的一只手臂张开，爪尖对准爆肌蚊。随后肌蚊的身体缓缓升空，飘到卡璞·鸣鸣面前。
卡璞·鸣鸣看了几秒，然后祂转过身，朝远处飞去。爆肌蚊跟在祂后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走之前，卡璞·鸣鸣停了一下。祂转过头，看着树。
卡璞·鸣鸣看了树几秒，然后转过身，带着爆肌蚊消失了。天际尽头只剩下一道金色的光点，一闪，就不见了。
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哈拉先生，那是……”
“美乐美乐岛的岛屿守护神，卡璞·鸣鸣。”哈拉把笛子收回口袋，拍了拍手。“平时处理究极异兽的事，都是交给祂的。”
树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卡璞·鸣鸣会来，也没有问爆肌蚊会被带到哪里去。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哈拉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树。
那是一个手环。银白色的底色，上面有着奇怪的纹路，最中间有着一个多边形孔。
树愣了一下。“这是……”
“Z手环。”哈拉说，“阿罗拉地区特有的战斗体系。和宝可梦一起发动Z招式，需要用到这个。”
树接过来，手环比他想象的要轻。
还没等他把手环捂热，哈拉又递过来一个东西。一个橙色的结晶，切割成多面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格斗Z。”哈拉咧嘴笑了，“本来这是诸岛巡礼的奖励。不过你帮我们解决了那只究极异兽，而且卡璞·鸣鸣大人对你也很感兴趣呢。就当是谢礼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大，很厚实，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
树看着手里的手环和结晶，犹豫了。
他确实想要，Z招式啊，前世他只能在游戏里按按触屏，这辈子有机会亲身体验，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还是把东西往回递了一下。“哈拉先生，这个太贵重了……”
“收下。”哈拉把他的手推回去，力道大得树差点没站稳。“你这孩子，真是的。别学大人那一套虚的，想收就收。”
树看着哈拉那张黑黝黝的脸，那双浑浊但精亮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Z手环戴在了左手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过的一样。
他抬起头，笑了。“谢谢哈拉先生。”
哈拉摆摆手，转身去看超力王的情况了。
树低下头，摸了摸手腕上的Z手环。
都说Z招式跳舞什么的很尬，但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跳一段，然后一发Z招式把对面送走。
他忍不住笑了，真香。
随后树和哈拉也是重新开始，准备搜索鬃岩狼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的梦幻忽然飘了过来。它还是振翼发的模样，翅膀抱着真正的振翼发，蹭来蹭去。
“谬！”它冲树叫了一声，眼睛亮亮的。
树看着它。“怎么了？”
梦幻用翅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像是在比划什么。
岩狗狗也抬起头，看着梦幻。
“你看到了？”树问，“鬃岩狼人？岩狗狗的爸爸？”
梦幻用力点头，翅膀扇得呼呼响。但它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伸出小爪子，朝树勾了勾，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然后它看着树，表情分明在说——亲一口，本大人就告诉你。
树愣住了。这只梦幻，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旁边的振翼发虽然闭着眼睛在装睡，但耳朵早就竖起来了。她听到梦幻的条件，翅膀猛地绷紧。
梦幻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脸凑到树面前。
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在梦幻变成的振翼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梦幻嘿嘿笑着，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它转过头，得意地看着振翼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振翼发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她看到梦幻那张欠揍的脸，看到它嘴角得意的笑，看到它故意蹭了蹭被树亲过的地方。
一股火从她肚子里烧起来。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翅膀猛地一挣，从梦幻怀里挣了出来。然后她飞到树面前，捧住他的脸，左右开弓，在他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谬！谬！”（本大人的！都是本大人的！）
亲完她还不够，又用脑袋使劲蹭树的脖子，蹭得像一只在标记领地的小猫。
树被蹭得脖子发痒，笑着往后仰。“好了好了，发姐，够了够了。”
振翼发不听，继续蹭。
就在这时，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地面弹了起来。岩狗狗一跃而起，精准地撞进树怀里。它的体重加上惯性，把树整个人扑倒了。
树后背着地，摔在草地上。草很软，不怎么疼，但他还是被撞得闷哼了一声。
岩狗狗趴在树胸口上，伸出舌头，开始舔他的脸。从下巴舔到额头，从额头舔到耳朵，比他妈洗脸还仔细。
“哈哈哈哈——”树笑着挣扎，双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岩狗狗压在他胸口上，纹丝不动。“够了够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哈哈哈哈——”
振翼发飘在树脸旁边，看着岩狗狗抢了她的位置，急了。“谬谬谬！”（让开！那是本大人的位置！）
岩狗狗不理她，继续舔。
梦幻抱着翅膀飘在空中，看着下面这一团乱，笑得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哈拉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幕。超力王站在他身后，怪力蹲在旁边，好胜毛蟹趴在草地上休息。
“年轻真好啊。”哈拉说。
超力王“恰”了一声，表示赞同。
闹了一阵，树总算从地上爬起来了。岩狗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振翼发窝在他怀里，翅膀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生怕被谁抢走。
梦幻飘在他头顶，这回变回了小笃儿的模样，蹲在树的肩膀上。
树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深吸一口气，看向梦幻。
“带路吧。”
梦幻从树肩膀跳下来，朝东边的树林飞去。
树跟在后面，岩狗狗跟在树脚边，振翼发窝在树怀里，哈拉走在最后。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碎金。
梦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树跟上了。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岩狗狗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嗅一嗅，然后又继续跑。
梦幻在一个大树洞前停下来。
树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树洞里，一只暗夜鬃岩狼人躺在枯叶上。
树还没蹲下来，岩狗狗已经冲进了树洞，扑到鬃岩狼人身边，用脑袋拱他的脖子，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鬃岩狼人的眼皮动了动。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味道。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开始聚焦。
岩狗狗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灰白色的毛发，竖起的耳朵，湿漉漉的鼻子。
鬃岩狼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岩狗狗低下头，舔了舔父亲的脸。
鬃岩狼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树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站在树洞外，让岩狗狗和父亲多待一会儿。
“找到了。”他对哈拉说。
太阳已经沉到了树梢，天空变成了橘红色。
超力王弯下腰，把鬃岩狼人从树洞里抱出来，小心地扛在肩膀上。鬃岩狼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岩狗狗跟在他们后面，不时抬头看一眼父亲。
树抱着振翼发走在队伍中间。振翼发已经彻底睡熟了，头歪在树的臂弯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
梦幻变成了小笃儿的模样，蹲在树肩膀上，偶尔用小爪子帮树拨开挡路的树枝。
哈拉走在他旁边，超力王扛着鬃岩狼人走在最前面。
“哈拉先生，”树忽然开口，“今天谢谢您了。”
哈拉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照在男孩脸上，把那些泥土、草屑、血痕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谢什么。”哈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处理究极异兽可是我们岛屿之王的使命呢！”
树随后又问道：“卡璞·鸣鸣大人……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哈拉走了几步，才慢慢说道：“哈哈，这谁知道呢，祂的想法可是很奇怪的。”
树没有再问。
他们走出树林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入海面，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
远处，好奥乐市的灯火也已经亮起来了，像一地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