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仗的消息传开,牢城营欢声四起。
不是众人不怕打仗,而是大家都认为打不起来。
这些年来大宋和西夏的摩擦一直不断,李元昊已多次带兵来侵扰北宋边境。
每次都是摩擦,并无大战。
对牢城营的众人而言,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
青黄不接的时候党项人来侵扰,下大雪的时候他们也会来侵扰。
侵扰,防御就成了众人立功的机会。
立功了,就能减刑。
有些人靠着预防敌军的侵扰做防御工事的机会立功,洗清身上的罪孽,成为自由人,在这西北安家落户。
双方的每次摩擦也会死人。
哪怕都知道会死人,大家却并不放在心上。
万一死的不是我呢?
大多数都是修城,守城,挖沟,修缮兵器,运送器械,背送伤员是牢城营的活。
众人都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
曹彪又回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二百亲卫随他而动,这可不是什么镇兵,厢军,这些人是他的“真亲随”。
跟整个曹家绑在一起的自己人。
这还不是完全体。
宋立国之前的“五代十国”是武人天下,谁兵强马壮谁就能当皇帝。
在没陈桥兵变之前,一个武将的部曲手底下控制的人能达到恐怖的数万人。
宋太宗之后,数量才被严格控制。
二百亲卫在当初根本就不算什么,在当下,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如果用的好,可组成一支大军。
“你没跑,让我很意外,你没到处宣扬,也让我很意外。”
齐物算是明白曹彪为什么很早就告诉自己可能要打仗了。
他娘的,感情这是在试探,在看自己跑不跑啊!
真不愧是家族子弟,这心眼子太多了吧!
“既然你没走,那我就承认你是宋人,这一战结束,你若不死,我亲自作保,给你上汴京陈桥户籍。”
老胡头的心酸了,也羡慕了。
在大宋,只要是正常人,哪怕是那些达官显贵没有人不渴望自己是东京人,成为东京人,是有特权的。
不说别的,就拿科举来说。
开封府与国子监上等生,学满半年以上,可免于参加解试,直接进入省试,直接省去了漫长煎熬。(《宋名臣奏议》与司马光文集)
住在东京结交权贵,诗词扬名,这些就不说了,算是附赠品。
在大宋,一个汴京户籍就等同于你半只脚踏入了进士行列。
因此有如此特权,读书人才会如此趋之若鹜,结果就是.....
结果就是房价高的离谱,且越来越高。
正因为汴京户籍如此“金贵”,人人都想住在东京,朝廷对东京户籍获取资格也随之设了高门槛。
如此一来,东京户籍更显尊贵。
取得东京户籍并居住满七年,或在京拥有田产。
田产就别想了,东京附近的田产都是在大宋立国后就分发完毕。
现在能在东京搞到田产,户籍在哪里都无所谓了,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没有能人作保,成为东京人唯一的途径就是买房!
东京的房子现在什么价,具体多少不知道。
齐物在牢城营看书的时候只知道天圣年的房价,也就是五六年前的!
那时候,一套像样的五六千至一万贯!
靠近皇城的就不要了,有卖的,前提是你得有资格买。(宋仁宗办公的时候能听到外面商贩的叫卖声。)
老胡头觉得,曹相公要是给自己开这个条件,自己当牛做马,去给他挡刀子都行。
这属于是一步登天。
齐物当然知道东京户籍贵!
就算没有人告诉齐物,齐物心里也清楚。
历朝历代,国都的户籍要是很容易就得到,那国都里一定密密麻麻全是人。
可没想到曹彪会这么豪气!
“国舅,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曹彪笑眯眯的看着齐物,他就喜欢齐物这点。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做事说话却不像十五六岁的人,给人一种十五六岁这个年纪没有的踏实感。
“赵二虎说你在用人方面很有一套,做的好了......”
齐物瞬时明白,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自己怕是要分人去干修城,守城,挖沟,修缮兵器,运送器械这些活。
“做的好的标准是什么?”
曹彪哈哈大笑起来,能问这样的话的人,那就是会做事的人。
因为他知道他自己,不会脑子一热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尽管做,龌龊的事我干不出来!”
“好!”
曹彪越发觉得齐物这个人有意思,歪了歪头,再次说道:
“给你一个选择,你眼下可以离开白豹城!”
“不走了!”
“真的,我是说真的,我没骗你!”
齐物摊了摊手,直接道:“我说的也是真的。”
“为什么?”
齐物没有立刻回答,思考片刻才回道:
“有户籍才是人,打仗会死,我走了我或许也会死,干嘛不去赌一下!”
齐物是真想离开,但不敢离开。
在这西北,在这各族交错之地,一个没有户籍的汉人那就是一只行走在荒原的肥羊。
谁见了都会流口水,都想抢回家,在屁股烙上印记,证明这羊是自己的。
在这里,活下去的第一准则就是抱团。
越是偏僻之地,良心也就越稀罕,不然也就不会有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说法。
其实都是被恶劣的生存环境给逼的。
老天似乎在验证曹彪的远见。
天才黑下来,离开了两天的小钻风一个人回来了,没来得及问他师父是谁,却先得到一个天大的噩耗。
李元昊的报复来了。
“李元昊亲率大军大举踏入大宋庆州防地,宋缘边都巡检杨遵在龙马岭仓促迎战,杨遵战死,我军大溃!”
鼓声响起,文臣,将领开始议事。
曹彪把军报消息念完,众人都沉默不语。
大前日还在想着如何贺喜,如何从这里捞一点“开疆扩土”的军功!
现在,都在想,打嵬通那天自己为什么没上手。
如今好了,西夏出大军了,消息传回东京,西北边军要脱层皮不说,负责政务和监督的西北文臣也要脱层皮。
一个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齐相公,眼下,我多虑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齐宗矩不说话了,李元昊大军已经踏入大宋地界。
不是先前的小摩擦,这次是动真格,西夏王李元昊亲自来了。
曹彪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伸手往地图上一指,沉声道:
“他们朝我们来了,他朝我们来了......”
小钻风程子瑞在传递完军情之后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齐物不知道如何安慰,看着浑身是血的他,齐物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师父总钻风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朝我们来了,人很多,骑兵很多,速度非常快,一个回合的冲击,一轮箭雨,杨巡检就再也看不见了.....”
“师傅为了让我走,他把马给我了,我,我......”
程子瑞猛的抬起头:“你说我能报仇么?”
齐物不想骗小钻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西夏忍了这么多年,李家三代人霸占河西走廊这么多年,傻子都明白这一动意味着什么。
他们在学耶律家族,学五代十国的将领,想要称帝。
禁军不来,指望这些镇军,厢军,蕃军去对抗西夏精锐......
能不能活都不一定,还报个锤子的仇!
“一定能报仇,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太累,就算敌人冲到跟前,你现在的状态能去报仇么?”
“在理!”
小钻风程子瑞突然伸手,变掌为刀,重重地砍在自己的脖颈上,身子一软,直接趴在门槛上睡了过去。
“哎呀我去,至于么,至于么!”
“喂,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