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人跑了,既然跑了,那就套马吧!”
李元昊笑眯眯的站在城墙上。
看着往远处疯跑的人群,笑眯眯的下达命令,就算杀不绝,也要杀破他们的胆。
李元昊扭头看向战利品齐宗矩。
“齐宗矩都监,本王诚心向佛,不是弑杀之人,此战结束我会放你离开,派人护送你回到大宋!”(历史上他真把齐宗矩给释放了)
又回到白豹城的齐宗矩痛苦的说不出来话。
他如今成为阶下囚,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自杀或是被杀是上上选,死在西夏,可蒙荫家族子嗣。
就算自己是战败被俘,可自己是文官,他们就算不满此战的大败,也会给自己一个体面!
可若是被释放,就是下下签。
他若是回去,他连东京都不敢回。
那些死去将士的亲眷一定会在城门口等着他,问他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
这一战伤亡这么大,大小军官无数,文官无数。
军官齐宗矩不怕,唯独怕那些那西北走过场,时候一到就回去的。
这些人的官不大,却是难缠。
见齐宗矩不说话,李元昊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阳光普照,天气转热,传军令,告诉孩儿们,不要着急,慢慢追,慢慢的杀,让他们也好好的暖和一下。”
“遵命!”
西夏骑兵冲出城外。
城外溃散的人群朝着四面八方疯跑,尾随而来的西夏各部正在疯狂的戏杀这群慌不择路逃跑的人。
他们好像在玩,却玩的大有章法。
他们用这种不紧不慢的方式,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的去蚕食逃跑的人群。
杀的狠了,人就会有反抗。
他们就这么追着,想活命的人拼命的往前跑着,越跑越远,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骑着马的人成为最耀眼的火炬。
箭矢的呼啸声成了阎王手里发出的催命符,每一次弓弦的震动,必有一人受伤,跑着跑着就栽了下去。
听着噗通一声,就是一个官员的“下马”声。
是几品的官员齐物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来到这鬼地方,齐物就只知道两个官员的名字,一个是牢城营七品孟小牛。
一个是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公事曹彪。
其余官员都是高高在上的,齐物这个身份见不到。
用赵二虎的话来说,如果不是非见不可,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要碰见他们。
天高皇帝远,西北更甚,一个县令那是名副其实的百里侯一点都不夸张。
在衙门册子上,人只是几个文字,在衙门的堂下人是一块青砖。
在这些边官的眼里没有‘人’,只有‘户’!
箭矢声越来越清晰,齐物越来越累,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变的虚浮。
见曹彪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齐物松了口气,他的亲卫还有几个,还能安全一点。
可这几个亲卫的模样却是有些惨不忍睹。
咻咻咻~~~
齐物很想收回刚才的想法,念头才落下,两个亲卫像是被砍断提绳的玩偶一样扑通一声的栽倒在地。
长箭精准的射进后脑。
扭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三个党项射手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哈哈大笑。
再一扭头,趴在马背上的曹彪拉出一个满月弓。
“我操你祖宗,我让你笑!”
一箭射出,刚才还在笑的三人里有一个人捂着嘴巴把眼睛瞪大大的。
曹彪带着愤怒的一箭直接射烂了他的下巴。
“厉害!”
曹彪呕出一口血,苦笑着摇摇头:
“我不厉害,杨业之孙、杨延昭之子杨文广才是真的厉害,他能射连珠箭!”
话音才落下,砰的一声,齐物打了个趔趄,后背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
扭头,齐物才发现自己中箭了,火辣辣的疼痛袭来,齐物狠狠的咬了咬牙。
曹彪见状,怒吼道:
“你已经尽力了,跑,跑,不用管我,跑啊!”
那两人鬼叫着冲了过来,好像是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齐物看了看嘴唇发白的曹彪,拿起挂在马肚子上的马槊,学着曹彪的样子,扎了个马步。
曹彪在身后骂了句什么,齐物也没听清。
齐物试着把马槊端平对准前方。
可是槊杆太长,齐物手腕力气不够,槊刃一个劲地往下沉,像端着一个大鱼杆还钓上了大鱼的小孩。
对面的人马冲来,齐物也对冲过去。
马槊不会用,只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对准了,往前狠狠地一捅。
“齐物,往前捅,捅,捅~~~”
槊杆猛地一震,来不及看结果,一柄弯刀已经砍了过来!
齐物的肩膀上豁开一道口子,血肉外翻,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砍在脖子上。
正视前方,马槊捅穿了一人。
回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钻风已经骑到那个人的肩膀上。
伸手为爪,死死地抠着那人的眼眶,手指不停的往里抠!
见齐物在看着自己杀人,小钻风程子瑞一边发力一边怒吼道:
“直娘贼,你还在看,捅他啊,捅啊!”
齐物一愣,赶紧冲过去:
“坚持住,我来了!”
两人合力,又弄死了一个,看着浑身是血的小转风,齐物忍不住询问道:
“他们呢,有没有看到高升他们?”
程子瑞咬着翻卷的指甲盖,轻声回道:
“被冲散了,我没看到,准备,他们又来了!”
小钻风突然的叫喊把齐物吓了一大跳,扭头,又一队人马冲过来。
三人的死捅了马蜂窝。
随着党项人的吆喝声传开,先前戏杀众人的他们开始聚拢,突然朝着齐物杀来。
他们要的是没有公羊的羊群,要杀死反抗者!
眼看着齐物避无可避,这个大傻子不用马槊反而挥舞弯刀准备去拼长矛,曹彪翻身下马,准备再战。
“蠢货,你去打那个!”
脚尖挑起,马槊入手,借着贼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马槊挥舞过去,锋利的槊刃直接切下半条胳膊,曹彪也面露痛苦。
忍着剧痛,曹彪再次挥舞马槊,将眼前之人钉死在马槊上。
马槊落地,简简单单的几下,曹彪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力气。
“齐物,战场没有多技巧,眼快手急是必然,你只要比他快就行,记住了,豁出去,才能站着!”
小钻风也紧随其后道:“不是练出来的花招!”
齐物哪里听得见这两人说什么。
刀就撞上来,齐物侧身,刀砍在他肩膀上,入肉了,哼都没哼,齐物的刀也同时斜着劈下去,狠狠砍在那人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刀在脖子上拉开一道长口子。
热血溅到脸上的时候,齐物懵了一下,看向了第二个冲来的人,大叫着冲过去。
“草拟吗!”
一个侧面交错,齐物的左胳膊彻底软软地垂下。
齐物的肩膀被蒜头锤给刮了一下。
与此同时,齐物右手的刀也切在了他的肚子上,死死地握住刀柄不松手,借着腰身狠狠的一扭......
“草你妈,老子不活了,一起死!”
呲啦一声。
锋利的弯刀没能划开贼人的护甲,却在贼子的左腰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不停地往后涌。
那汉子捂着腰,不停的把涌出来的东西往里塞。
看着那张慌乱的脸,齐物发现这汉子年岁并不是特别的大。
噗嗤噗嗤地喘着粗气。
这一刻,心里没有什么不畅快,也不再反胃。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一直在往上冲。
扭头,齐物发出怒吼,再次拖刀杀了进去,就这屁大会儿功夫,曹彪中箭,小腿被一骨箭射穿。
眼下是小钻风在使马槊。
看着杀进来的齐物,看着齐物软绵绵的胳膊,曹彪竟然笑了,直接道:
“懂了么,战场就是这么个操蛋的道理!”
马蹄阵阵,西夏的骑兵奔踏而至。
看着洒脱的曹彪,看着已经把自己等人围住的西夏贼子,齐物说不话来,怒吼一声再次冲过去。
“对不住了,你们的信,我齐物怕是送不出去了!”
喊杀声再起,失去斗志的众人见此局面也纷纷发出怒吼,不跑了,拼了!
西北的荒原绽开鲜艳的红花。
战马袭来,马上骑士连刀都懒得挥,战马擦着身子而过,齐物重重的摔在地上。
扭头看去,曹彪成了活靶子,数不清的箭矢在哈哈的笑声中刺穿他的甲胄。
“汉子,此刻投降,可活!不丢人!”
曹彪也在笑,撑起马槊,扫视诸人轻蔑道:
“断脊之犬,亦敢狺狺;你可知笼中困兽,尤作雷霆。
我既入虎穴,便作搏命之状;前无通途,后无归乡,此身可殁,我志不降,以血沃土,以骨作桩,我即破阵之郎!”
“草泥祖宗,我乃破阵郎,受死!”
曹彪大笑着冲出去,马槊化作雷霆。
“老子姓曹,老子是济阳郡王之子孙曹彪,那撮鸟,速速前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马蹄阵阵.....
爬不起来的齐物趴在那儿,看着挥舞的马槊的曹彪在视野里一跳一跳的,耳边全是三百回合!
马蹄声更近,人群突然爆出一片欢呼,一匹马停在了齐物面前。
齐物抬起眼皮,逆着光,啥也看不清!
“宋人还是蕃子?”
齐物不知是谁,只以为自己要死了,嗤笑道:“你是宋人还是杂胡?”
“宋人,杨文广!”
(注:杨文广的崛起的时间点是庆历四年(1044年),他是得到范仲淹的赏识,成为其下属,不是通俗演义里那样,历史上有杨家将,没有穆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