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要让你们看清楚什么才是残忍!”
曹彪的眼珠子变成了红色。
本来该负责城墙着火的灭火队扭头朝着城里冲去,也就眨眼的工夫而已.....
城里冒烟的地方成了火海。
“喜欢放火是吧,喜欢作乱是吧,来来,老子成全你,来人啊,把腿掰开,让他坐在这木桩上好好看!”
一个放火的贼子来不及跑,被抓了个正着。
四五个汉子冲上来,扒掉他的衣衫,狠狠的往木桩上一按。
木桩顺着谷道杀入腹腔,贼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齐物,我命你去西侧,快!”
这个时刻必须快刀斩乱麻,越快清理完内患,也就越快能安定人心,两者之间必须有一个抉择。
人手有限,守城的人必须下来一部分。
齐物不知道,在安排完这些后,曹彪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没告诉齐物,没告诉任何人。
在西北,大敌当前,一旦城池出现熟户作乱.......
别说“很难守住”,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
因为信任崩塌。
谁也不敢确定身边的“熟户”是不是下一个叛变的人,大家心里全是猜忌,仗就没法打了。
大汉时期匈奴降人的反复;南北朝时期边地“蛮”族的扰动等等......
齐物讨厌背叛者,看着浓烟,“腹背受敌,城门要守不住了”这种念头疯狂的在心底翻涌。
恐惧从脚底不停的往上窜,本能在告诉齐物危险的到来。
“这边,这边有人!”
高升怒吼着冲上去,背后捅刀子的人比那城下的敌军更可恨。
这种人如果能活着,那真是老天瞎眼,就不该活着。
穿过烟雾,一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齐物深吸一口气,怒吼着高升也猛的楞了一下,披头散发的妇人掏出剪子,发出尖叫,杀了过来!
“哥哥,让我来!”
齐物身后走出一汉子,汉子叫张自牧,没有别的特点,唯一的特点就是左右脸颊都刺着字。
字迹很清楚,不认识也无妨,看新旧,他是“三进宫”。
他冲上去,狠狠的一巴掌顺势就呼了过去。
他这样的人就不是一般的正常人,正常人也不会被刺配到西北来。
张自牧揪住妇人的头发,直接拖进一旁的巷子里。
“哥哥,去那边,血淋淋的不好看!”
再见到他,满脸都是血。
齐物没问他是怎么把人弄死的,齐物甚至都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
有时候齐物都担心他在背后给自己来一刀。
这样的人,齐物都怕!
西南边粮仓方向也窜出一道黑烟,烟越来越浓,熏得人睁不开眼。
翻过一道土墙,还没看清状况,数支长箭就直射过来。
高升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哥哥不用管我,我没事,射的是我的大腿,快,冲过去,他们是杂胡,最擅长的就是射箭,快.....”
拔刀,低头,齐物像豹子一样冲过去。
看见人了,影影绰绰的三个人影,齐物怒吼一声,冲过去后挥刀就砍,没有章法,还是胡乱砍!
还是不要命的蛮横打法,齐物只会这个,坚信乱拳打死老师傅这话没错。
这三个人是在做坏事,像老鼠一样害怕猫,知道自己被抓就是死。
齐物的那一声给自己打气的暴喝吓得三人一哆嗦。
若三人齐上,齐物不死也会重伤。
可这个关头,三人想的竟然是跑,躲起来,想着等城破之后去迎接“王师”,换个身份继续活。
这一跑,就把命给交代了。
冲上来的齐物一刀就砍倒一人,张自牧随即扑上去,抱起一块土坯重重地砸向倒地之人。
爬起来后又朝着另一人扑了上去,因为齐物又砍倒了一人。
城头上的人一边杀敌,一边在看城里的烟,冲上城墙的西夏人越来越多,城里的烟也越来越大。
“别看了!守城!”
汉子回过头,木偶般挥舞着长矛,他此刻心乱如麻。
脑子里全是另一场景,脑子里,他的孩子不断的喊着父亲,父亲......
“顺子,听我的,活着杀退敌人,孩子不能没爹啊!”
顺子的眼睛猛的一亮,一种比害怕更恐怖的东西从脑子里钻出来,手脚开始发麻,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全身都在抖,矛杆却攥得更紧!
一个西夏兵冲上来,钻出半截身子,仰头刚好看见这个汉子,迎上了那饿狼一样的眼神,和一杆刺来的长矛。
城墙开始晃动,城门轰轰作响。
西夏贼子的攻城器械推上来了。
破城锤在轰击城门,轰轰的响声震得人心底发颤,城门有了裂缝,人心也生出嫌隙。
“城守不住了”的声音在众人的心底越来越响。
“宋人,城里的宋人,你们此刻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西夏人嚣张叫骂,希望就在眼前,士气也越来越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压力最小的南门突然也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披头散发的颇超氏带着城里的“熟户”对南门厢军发起冲锋。
“开门,这片土地就是我们党项人的!”
想找儿子的顺子再次回首看向城内。
看着城中彻底慌乱的人群,看着到处冒烟的白豹城,他转身就往城墙梯口跑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回去,看儿子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才转身,一支长箭从背后射过来,蛮横的力道直接穿透他后背,顺子顺着楼梯就栽了下去。
城墙西侧失守,西夏人冲了上来。
顺子趴在地上大口地呕血,看着城里一跳一跳的火光,听着那不断的撞击声。
轰的一声巨响,狂热的欢呼紧随其后。
可惜,欢呼声却是另一种语言。
顺子闭上了眼睛。
浑身是血的曹彪痛苦的闭上眼。
再睁开眼,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一点点人味都没。
“就算城破了,烧成了灰,我也得守这座城!”
亲卫再次聚拢,曹彪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算城破,就算身死,他也把那些该死的白眼狼全部杀干净。
“传我命令,杀尽城中恶贼!”
大旗竖起,朝着南门快速移动,传令兵轰轰的敲击着战鼓,众人一愣,开始朝着大旗的方向移动。
西军没来,人员最杂,装备最差的厢军却打出了边军特有的风采。
齐物有点回不过神来,明明在杀放火的人,为什么杀着杀着对面却变成了西夏兵,还越来越多?
“哥哥,记得啊,你答应我的,我叫张自牧!”
脸颊中了一箭的张自牧大吼着冲出去,张开双臂去拦那些张弓引箭的西夏兵。
他怕死,可眼下不是怕就能活命。
西夏人弑杀,投降必死。
他是罪囚,就算逃出去,也是死。
脸上的刺字把他的罪责,在哪里受刑都写得清清楚楚,跑出去也活不了。
都是死,何不死的壮烈点,何不拉一个垫背的?
就算到了下面,见到阎王,自己也敢拍着胸口说一句自己是个汉子。
“哥哥,南门,号令指向南门!”
齐物看了一眼消失在浓烟里的张自牧,拉着高升朝着南门冲去。
西夏兵顺着北门已经冲进来,见人就砍,哪怕投降者,也不能幸免于难。
南门西夏人少,却比城墙上打的还激烈。
曹彪穿的太好,马槊太显眼,一波又一波的贼人朝着他发起冲锋。
他虽武艺超群,可高手在战场也只是一个人。
再厉害的高手,也抵挡不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颇超氏用党项语不断的招呼着西夏兵。
此刻的他已经在幻想西夏王李元昊的接见,毫无疑问.....
他这次是真的立下了大功。
曹彪已经看见他了,扯了扯嘴角,曹彪突然邪魅一笑,扭头,马槊愤而出手:
“秦知城,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马槊,从秦知城嘴里穿过,后脑钻出。
颇超氏是秦知城的人,他秦知城还是城里民政的人,异族是不是熟户要经过他的省察。
他审核的熟户本该是自己人。
如今,“自己人”杀向了自己人!
杀了秦知城后,曹彪径直朝着颇超氏杀去,亲卫跟着他,每往前一丈,扑来的西夏兵就会多一群,他的亲卫就会少几个。
长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避无可避。
齐物冲来的时候曹彪已经身中数箭,飞快的扫一眼,齐物看明了局势。
他明白,城中的变故一定和颇超氏有关。
从见他第一眼开始,齐物就不喜欢他。
所以,给他起外号哈士奇。
他娘的,这家伙果真是养不熟的野狗。
提刀,齐物突然像疯狗一样冲过去,曹彪以为齐物死了,他昨日给齐物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心怀歉意真情流露。
因为他骗了他,西军会来,但白豹子城坚持不住。
心怀愧疚,所以他才给齐物一副皮甲,人就是纠结的,一边为了守城,一边又为自己欺骗感到羞愧。
“齐物杀了他!”
齐物的速度很快,颇超氏根本就没料到会有人从后侧杀来,前后夹击,一时间慌了手脚。
可齐物怎么能让这家伙跑掉,扑过去,举刀就砍。
颇超氏以为西夏士兵会帮他杀了齐物,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群人第一反应是防御。
一刀劈面门,鲜血如注,颇超氏发出鬼一样的惨嚎。
来不及避让,长长的槊刃从他腰子处钻了出来,一个横切,颇超氏看着自己肠子往外淌!
南门不知道被谁打开,风顺着打开的城门吹了进来。
这一缕带着热意的风吹散了众人死战到底的心。
曹彪看着胸前的箭矢垂下了脑袋。
“齐物,走,带着大家从南门冲出去!”
齐物失神片刻后,跟着人潮,拔腿往外冲,跑了数丈,齐物又跑了回来。
抱起曹彪,推到马上,齐物牵着马快步跑起来,就像当初来白豹城一样。
“走啊,直娘贼,是我对不起你们,带着我你们都走不了,松手,跑,去搏一个活路!”
齐物没听,反而更加快速的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嘀咕道:
“国舅,我不认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