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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章 官家

作者:微微的薇字数:3.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23:48
第 20章 官家

“国家防塞今有谁?官为承制乳臭儿......”

摇着拨浪鼓的孩子唱着诗词,一蹦一跳的从人群里跑开。

“连颠自欲堕深谷,虏骑笑指声嘻嘻!”

西北的事情还没在东京彻底的传开,荥阳县尉苏舜钦的《庆州败》一诗火了,在学子中相互传唱。

诗里,他如亲临战场般详细描述战败经过。

诗中也对边将的无能,朝廷武备松弛予以痛诋。

什么“马肥甲重士饱喘,虽有弓剑何所施”,什么“未成一军已出战,驱逐急使缘崄巇”等等。

诗词的最后更是犀利无比。

最后更是说“地机不见欲侥胜,羞辱中国堪伤悲”!

“羞辱中国堪伤悲,好一个羞辱中国堪伤悲,这是在骂朕,还是在骂众臣,又或是在骂众边军?”

赵祯敲着桌案喃喃自语。

赵祯的脾气真的很好。

哪怕他明白诗词里有些是不对的,是读书学子的臆想,可他并未去怪罪写诗的人。

只是心疼的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单。

这些名单都是庆州之战为国死战的人,不是什么“争献小技歌且吹”!

宦官张茂则朝着准备换香的宫女挥挥手,宫女像猫一样悄声退去。

帷幕席幔轻轻地晃动起来,张茂则趁机走了进去。

看着案桌上没动的糕点,张茂则张口欲言,官家整日未进食。

作为和当今官家一起长大的贴身内侍,张茂则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家的喜怒哀乐。

这个‘任何人’包括官家的枕边人曹皇后。

官家不开心,很不开心。

庆州的军报是昨晚“人定”时送进的宫,这才过了一日,士子嘲讽的诗词都飘到了皇宫里。

诗词很多,《庆州败》只是其中一首而已。

赵祯也很烦恼。

在内侍和宫女的眼里,当今的官家是被外面读书人的诗词弄的很烦恼,以至于忘了用膳,没心情用膳。

没人知道,赵祯真正恼的是一个人,西夏王李元昊。

先前向大宋俯首称臣,主动纳贡求和的藩属国反了,李元昊想登极称帝。

其实,这才是赵祯的愁思所在。

至于读书人写的诗词?

赵祯一直都觉得不算什么,他反而觉得多写点诗词是好的。

李白敢写“天子呼来不上船”,杜甫敢写“朱门酒肉臭”。

他们都能写,赵祯觉得大宋的男儿为何不能写,君王得有这个气度。

学子还没做官,就如家里还没长大的孩子,不知柴米油盐的难处,他们自然也不知何为政事。

等将来他们做了官,参与政事,他们就会明白,明白这些事有多难。

“茂则,进来吧!”

“官家,小底子知道你心里不爽利,班值结束奴这就派人去寻苏学子,定要当面好生问问,好生斥责!”

(北宋太监自称奴婢,分场合也自称自己为小底子。)

赵祯狠狠的瞪了张茂则一眼。

“又在胡说八道,学子不懂事,你这老奴又不是不懂?今日他写诗你斥责,明日那个也写,你忙的完么?”

张茂则嘿嘿的笑起来,他知道官家为何不开心了。

当然,他也不敢去质问。

“官家,皇后那边奴去看了,奴尽力了,这个事也就只有官家你亲自去,从昨日起,皇后滴米未进!”

赵祯闻言猛的一愣。

士子的诗词他可以轻拂衣袖不放在心上,可曹皇后却做不到。

兄长曹彪战死,她此刻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曹皇后和曹彪一起长大,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是极好的那种。

在一个大院子里,曹彪是庶,她是嫡,身份虽是相差很大,却没其他家族嫡庶之间那些腌臜的破事。

自懂事起,曹皇后便记住这个兄长。

小时候在家,他无时无刻的保护自己。

等大些,兄长忙于事务,每次出远门曹彪总会贴心地带回各种小礼物,就算人被事耽搁......

他也会派人送回来。

开始读书后,曹皇后对这份情谊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礼物真正的价值,从不在于它价值几何,而在于它承载了多少未曾言说的在意!

被人时刻在意的感觉真好。

也不是其余的兄长不好,他们也好,也很疼爱家里的这个妹妹。

在这些人里,曹彪是最用心的一个,是最好的一个。

“我去看看吧!”

张茂则再次松了口气,坏事已经发生,枯坐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政事和人一样,都是需要朝前看。

“官家,枢密使王官人已经候了一个时辰,要不......”

站起身的赵祯闻言叹了口气,大殿再次一静。

沉默许久,赵祯又坐了下去,整理着冠服道:

“宣!”

静候多时的宫女再次忙碌,换燃香,做清扫,开窗通风。

宫门台阶下的王曾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腿都有些发酸。

他不急,他知道官家一定会见自己,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因为他是王曾。

王曾猜的很对,哪怕赵祯在心里挂念皇后,他也不得不在见完王曾之后再去看皇后。

因为王曾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也是当今文坛及士大夫的领袖。

学问好,名望高。

看到内侍张茂则小跑着出来,王曾先吸口气收敛心神,再伸手整理袍服,整理的很慢,很认真。

《礼记》有云:“礼仪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所谓“君子正其衣冠”就是这个道理。

“正衣冠”即是“正心”,将自己的心态切换到“郑重待人”的状态。

“枢密使,官家有请!”

王曾点了点头,抬脚迈步,张茂则落起身后两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走上台阶,王曾突然开口询问道:

“官家可用过膳?”

张茂则闻言低声道:“回枢密使,官家起居自有内侍省掌管,奴婢不敢妄议,相公若有要事,奴婢可去跑一趟!”

王曾闻言淡淡道:

“那就是没吃,真要吃了你也不必这样,不必说这么一大通来欲盖弥彰,平甫,我不是说你不好,做人坦荡些!”(张茂则,字平甫。)

张茂则心里想骂娘,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谦虚模样。

王曾不觉得自己在说教,他觉得他在育人。

圣人曾说“传道授业解惑也”,对自己来说,不讲道理、不劝人向善,等于“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是自己的失职。

“皇后身子微恙,昨日至今未曾用膳!”

王曾微微颔首,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多说,别耗太久,官家也没吃饭。

跨过门槛,进入大殿,王曾行叉手礼,再行问候。

因为是私下见面,君臣之间礼仪会简单、也随意很多。

“为西北战报而来?”

听着这好像拉家常一样的口吻,王曾心中大定,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王曾闻言点头,轻声道:

“昨日枢密院众人已经对此事拟定了章程,虽是一场不体面的战败,却也有为国死战之忠勇,赏罚要分明!”

赵祯微微颔首:“继续说!”

“消息传开,士子群情激动,说到底那也是一片爱国之心。

枢密院众臣认为,先派走马承受前往环庆路调查边境情况!”

赵祯沉思片刻,这才是对的,他的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安排内殿承制周惟德!”

王曾闻言一愣,内殿承制?

看来这次官家是真的不满,安排一个内侍去西北。

“缘边都巡检战死数位,赵余庆、赵余德等前线蕃部将领出身于将门世家,西北还是有不少的熟户.....”

王曾抬起头:“眼下还是少不了他们来安定人心!”

赵祯没说话,军报说的很清楚,这一次的白豹城之乱有熟户的参与,可朝廷对西北治理的核心策略是“以夷制夷”。

西北部落林立、各自为政。

与其让他们倒向西夏,不如授予其首领官职,把他们变成抵御西夏的“藩篱”。

“是良策,但朕却不希望再有白豹城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有监督人选?”

王曾从怀里拿出“札子”,回道:“环庆路兵马钤辖种世衡!”

“恩裳呢?”

“都在札子里,请官家过目,枢密院还有政务,臣告退。”

王曾告退,张茂则把札子送到御案前。

赵祯打开札子,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环庆都监齐宗矩率军增援,在节义峰中伏被俘,枢密院的给的惩戒是“下诏约束之”!

这个惩戒让赵祯很是不满!

何为约束之,也就是下诏训诫、警告,这算是惩戒?

札子里的奖惩多以“伍”,也就是以战斗单位进行奖惩。

赵祯过了一眼,除了对庆都监齐宗矩的惩戒过轻,并无不妥,站起身,赵祯准备去后宫!

大殿静了,风从窗户吹进来,札子一页页的翻过,一直翻到最后,

札子的最后一页,最左下的角落里出现一个人名。

“东京陈桥人,柔远寨厢军镇兵,牢城营管事配军,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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