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热闹让齐物几人目不暇接。
恰逢九九重阳的到来,几乎每个熟食店的门口都在售卖重阳花糕。
糕点做的精美,糕点上插着小彩旗,彩旗可以定制各种字,也可嵌着各种装饰。(非杜撰)
留字的少,装饰多是石榴子,有栗子黄、还有肉松!
齐物一行几人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糕点,没见过,吃都没吃过。
在西北,吃的最好的是肉糜糊糊,麸子皮夹杂粮那就是美味。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那是传说。
当下,传说就在眼前。
买了五份熟食,每份的价格都是十三文钱,没吃饱,又花七文钱买了笼饼。(笼饼=馒头)
齐物看着还没吃饱的陈解元有些后悔。
这小子精瘦精瘦的。
在路上的时候齐物一度怀疑他肚子里有虫,一直想着给他搞点砒霜杀虫,本以为吃不了多少。
眼下看来......
的确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买了份重阳花糕,又恰逢各家开卖新酿,齐物又花钱买了一坛子酒,借着买卖的闲聊,齐物知道曹家怎么走了。
重阳花糕和酒就是齐物的礼物。
本没想买,齐物想着曹家都出了个皇后,家大业大应该不缺这点东西。
可齐物觉得空手上门不合适,索性就买了!
嫌弃不嫌弃是别人的事,做不做却是自己的心意。
万一曹家留自己吃晌午饭,自己若是空手去,那得多丢人啊!
若是带着礼物去,放开肚子多吃点也不用不好意思。
不会说本地话的齐物,还牵着马,灰尘仆仆的五人已经遭到本地帮派的注意。
一个提着一篮子烂水果的妇人,一个身材矮小眼睛始终乱转的闲汉。
两人的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两匹马上。
齐物警觉性可能会差一些,可毛毛的警觉性却是天然的。
身为在牢城营管贼囚的节余,齐物口中的狱警,他不仅杀威棒打的好。
看人的本事也是一顶一的好。
在牢城营和那些人打交道,耳濡目染下,毛毛对非阳光下的道道那是门清。
看着这对男女鬼鬼祟祟的模样,毛毛准备买根扁担。
等哥哥搞好宅子,家里少不了根扁担。
毛毛不再尿血了,身子虽然还没有彻底的好透,尿尿的时候小腹会传来痛感。
可他并不认为自己不能打杀威棒。
扁担就挺好,有压手的重量,也有宽度。
五个人朝着曹家走去,卖糕点的伙计说的很清楚,既然是去将门曹家,朝着宫城的方向走就绝对不会错。
他说,找达官显贵只需记住九个字“近皇城、沿御街、择吉坊”!
齐物害怕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想着节约时间,便用两文钱找了个带路的。
这个带路的就是那个眼睛到处乱看的那个汉子。
他毛遂自荐来带路。
“官人,曹家在东京有两个家,一个是太祖所赐的老宅位于春明坊;一个是城东金水河畔的马行街北首的曹皇后府邸!”
齐物不解道:“皇后还能住在宫城外?”
简简单单一句话,汉子已经确定齐物是外地人了,脸上不动声色,笑道:
“这个宅子是用来奉养曹圣人的亲族,也用于家庙用于祭祀。”(大宋,皇后的称呼圣人。)
“去金水河畔的曹家。”
齐物并不是瞎选,如果这个向导没瞎说,去有家庙的曹家应该是最有希望遇到正主。
如果没有就只能去春明坊老宅。
“说说房价!”
“官人是想买房啊,御街是东城的中轴街,南段龙津桥是上好地段,春明坊内高官显贵,大相国寺周边和丽景门内.....”
“要说房价最高的当数春明坊......
春明坊房价为什么最高得感谢爱收集书的宋敏相公,士大夫为了就近借书方便,纷纷搬来与他做邻居!”
齐物赶紧打断道:“便宜的便宜的!”
“官人,别嫌我说话难听,若想在东京城找便宜住处,买房就别想了,我建议租房,租朝廷提供的“店宅务”!”(店宅务就是公租房)
“茅厕是单独的还是共用的?”
汉子咧嘴笑了笑:
“既然选择了店宅务,就不要多想,屎蛆糊满坑沿,蹲一回裤脚能臭三天,哪像人家院里的雪隐还添着香呢!”
齐物觉得自己又学到了,原来拉臭臭的茅厕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齐物思索片刻:“那还是买的好!”
汉子带着笑意又靠近了一点:
“不知道官人喜欢什么样子的,小的有门道,认识不少牙人,官人若是找我价格绝对低廉,绝对让官人满意.....”
齐物没说话,心思全都在周围景色上,这里的宅子真好看啊。
太奢侈了,窗户推开就能钓鱼,这得多悠闲!
齐物喜欢这样的。
在人生地不熟的东京,买房这件事齐物还是决定找跟自己一路同行的杨文广。
眼前这汉子热情的有些过分。
离金水河畔越近,也就越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人少,而是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把嗓门控制好。
其余地方有的,这里也全都有,并不是因为房价贵,这里就不能进。
“官人,前面便是曹府!”
“给你钱!”
“官人,你们打算在哪里下榻啊,你知我一声,明日我去寻你,买房的事情你找我就对了,不要找那些信球.....”
齐物看着眼前巨大的门,根本就没听到这人说什么。
遗物早已整理好,抱着箱子还没走上台阶,穿着得体的门房就迎了过来。
不倨傲,但却有种后世豪华小区保安队长扫视外人的味道。
“官人这是来送货的?”
齐物深吸一口气:“可是曹家?”
“正是,曹圣人宅邸!”
齐物从身后搬出一个木箱子。
“小子齐物,受故人信任,持离别之托,今持此信物不远千里而来,只为成全故人当日那一桩心愿!”
“先前可曾递拜帖?”
“啥?”
门房嘴角含笑,扫了眼箱子,箱子虽认真清理过,可在这大门玉阶前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齐物拿出准备的两份礼品。
“小子初次临贵府,不知道礼数,途中见重阳花糕好看,今年新酿酒气扑鼻,两份薄礼,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份礼,寓意着好事成双。
曹家门房头一次见给曹家这么送礼的,如先前齐物猜测的那样,曹家不缺这些,他是真的看不上。
极有涵养的他却不显露分毫。
“官人这是要见?”
“他说了,见谁都可以,他说曹傅若忙,就见曹佾相公,这两位若都在忙,就交给曹景植亦可!”
门房觉得,这又是来了一个延誉的!
齐物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是进不了大门的,门房走下来说话就是没想着让自己上台阶。
齐物也不恼怒,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话说完,东西放下,齐物如释重负的离开,自己这个入城的乡巴佬要先找地落脚,好好休息后去找房!
齐物走后,门房看着灰扑扑的箱子忍不住拿脚踢了踢!
再看那两份薄礼,门房嘴角挂着几分不屑。
不说酒水如何,那重阳花糕在九月初的时候,大官人给府里的每个下人都发了一份。
从开始到现在,门房没做错任何一件事。
相反,他的表现可以说分寸且得体,没驱赶,没呵斥,也没居高临下的以势压人。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习惯性的把齐物当做前来攀关系的人。
再有几日,自家的娘子就要成为皇后,攀关系的人很多。
他看着箱子,忍不住地打开了!
幻想中的黄白之物没出现,出现的是一副带着血渍的盔甲,和一个曹家人才会戴着,证明身份的银牌牌。
看着牌牌,门房朝着自己的脸狠抽!
“乖乖,乖乖,我某法活咧,我某法活咧!”
门房抱起箱子就朝着后宅冲去,一边冲,一边大声的哭喊道:
“大郎,二郎回家了,二郎回家了!”
曹佾第一个冲出,着急道:
“义士呢,老吕,快把义士给请进来,二兄性子惫懒不爱写信,他一定让人带有话来,快,给请进来啊!”
门房老吕猛的跪在地上:“郎君,你打我吧,我把人给赶走了!”
“哎呀,快去找,快去找啊!”
曹佾冲出家门,直接朝着边上不远的皇宫跑去。
他要告诉大姐,义士来了,把兄长的挂念给带回来了。
门房老吕也冲出了大门,东京这么大,人,这么多,这又怎么去寻呢?
“哥,你不是说管饭么?”
“哥哥,你不是说可以放开肚皮吃么?”
“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北宋的制度非常超前,京师店宅务,也就是公租房,受“左右厢”管辖,宋仁宗天圣年间,名下公租房达 26,100间,月租金平均在 400-500文 左右。
根据史料推算,当时中下层市民日收入约100-300文。
租房福利也很好,灾害时减免房租、节假日给贫困户免租三日、禁止随意加租,是一个一个规模巨大、租金低廉、管理规范的“公租房”体系。
另外,北宋的外卖是存在的,外卖员叫“索唤”,非常的发达,《东京梦华录》记载,当时生意人“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
也就是懒得做饭直接买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