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什么拜把子的兄弟,什么同年同月死的豪气,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
在齐物拎着武器冲上来的那一刻一哄而散。
他们的老大走不了。
一拳正中面门,五光十色的金星在他面前闪过。
这个感觉那真是千斤铁锤捣碎了琉璃盏,眼前一蓬金星迸裂。
齐物的力道大不是开玩笑。
为了强健筋骨,回来的这一路,只要休息,齐物都会练习太祖拳。
先前的老胡头教了前一半,后面的另一半是杨文广教的。
太祖拳,人人都爱的太祖拳。
学会了太祖拳,齐物还准备去学蟠龙棍!
这一拳下去,鼻梁骨里传来“喀”的一声脆响,酸麻胀痛一起来,那股子酸爽劲直透后脑勺,两条血线顺着鼻孔淌下来!
“汉子,有种打死我!”
齐物笑道:“好汉子,我最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齐物不说话,今日就是要立威。
从昨日开始,一夜之间两波泼皮来闹事,这要不把这些人镇住,还不知道今后要来多少人呢!
和尚说了,泼皮多是大量“浮浪人口”进入东京!
这些大量的“浮浪人口”一没有土地,二没有正当职业,在生活这把利刃下,他们便成了泼皮的来源。
和尚其实只说了一半。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宋的律法比较“良善”。
死刑犯应该砍头,给你来个刺配,让你去牢城营戴罪立功去!
泼皮多就是因为律法太良善!
泼皮们“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官府通常只是“训斥一番,打几板子”,犯罪成本极低。
罪责大的给刺几个字,太大的给你刺配到偏远之地去。
不刺字其实还好。
本来找活就难,这字一刺,他犯了什么罪都清清楚楚,就更没有人要了,这些人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
在无忧洞里.....
身上有字,脸上也有字的为好汉。
那些小泼皮就爱跟这样的人混,跟着人身上的刺字越多,他们就越骄傲。
说白了,这些人还是怕,所以,装狠壮胆,抱团找存在感。
遇到比他们更狠的,就会果断的溜之大吉,欺负弱者有多嚣张,在狠人面前就有多卑微。
这些可不是和尚说的,是牢城营的哥哥们讲的。
所以,衙门的不作为既是结果,也是原因,律法的过于和善,这才让泼皮有了无法无天的底气。
齐物的底气就是手里的马槊。
别看只有半截,曹彪说赠予自己就当乔迁之喜的贺礼。
齐物觉得自己就算穷死也不会把这马槊拿去卖掉。
这玩意能杀人,还能救命。
齐物说给他打个耳洞就要一定会打个耳洞。
左手揪住左耳,右手的马槊顺势就插了下去,耳朵掉了.....
槊刃太宽,耳朵太小,打不了耳洞。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让看热闹的众人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看热闹的神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看更大热闹的兴奋。
“别叫,再叫我就把马槊捅进你的嘴里,他娘的,也不打听爷爷做什么的!”
无形之中,齐物完成了在东京城的第一次身份替换。
从今日开始,上善水门这条街说话的就不是眼前的这个汉子了。
因为他输了,齐物赢了!
从和尚的嘴里齐物得知泼皮们活下去靠的就是“坐地分赃”。
谁占了这条街,谁就有权向商户收“保护费”。
所以,有了菜霸,渔霸,船霸,等各种霸。
争地盘对泼皮们而言,可不是好勇斗狠的娱乐。
用齐物的话来说这是一场不正规的商业竞争,人脸就是营业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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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众人把毛茂的脸记在心里。
这家伙耳朵下侧的字多,字越多,那犯的事肯定越大,怪不得敢住死人的宅子呢?
以后不能给渠三他们钱了,得给眼前的这两位!
渠三丢了脸面,若是找不回脸面,他就混不下去。
齐物把耳朵放在汉子的额头上,汉子不叫了,在齐物的注视下他甚至懂事地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今日才认识齐物,可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马槊。
这年头玩马槊的,就算是买来的,那也是有钱人。
如果是自己的马槊,这样的人家里最起码有个五品以上的武将。
“咱们这是闹着玩的对么?”
汉子一愣,强睁开眼飞快扫了四周一眼,人没看完,却看到了一双迫近的靴子。
他明白,这是衙门的弓手到了。
“对对对,闹着玩的!”
齐物起身,汉子捡起耳朵也爬了起来,见到负责这条街日常巡逻和缉捕弓手走了过来,渠三赶紧笑到:
“苏弓手安好,我们闹着玩的!”
渠三随意的抹了抹脸,谄媚道:
“官人,真的,真的是闹着玩的,在你负责的街道上,我又怎么能不懂规矩呢,今日人多,明日......”
说着,他把耳朵塞到怀里。
衙门的弓手苏已看着鼻血横流,耳朵还不见的泼皮渠三不由的皱起眉头,微微侧身,把目光落在齐物身上。
审视一眼齐物,他,面无表情!
扫了一眼齐物身后的毛毛,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
刺字的好处在此刻完美体现,它像简历一样罗列过往!
苏已心里飘过三个字:“贼配军!”
齐物是良家子无疑。
可站在后面,眼睛落在自己水火棍子上的汉子一定不是良家子,握着扁担的他,站姿有种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又说不上来!
“我是齐物,陈桥人士,如你看到的这样,我们是闹着玩的,怪我,没控制好力道,这事闹的......”
“你携带兵刃,可有登记!”
齐物把马槊递过去,笑道:“才从外地回来,还没来得及登记,择日不如撞日,我当下登记可好?”
苏已接过,看了一眼,眼皮猛的一缩。
“景德三年,左藏库,曹玹.......”
齐物不懂什么叫“物勒工名”,衙门的人却是知道的。
武器上刻字是强制的,一是方便登记追责,二是个人的专属标志。
像个性的签名一样。
“既然是闹着玩的,我就不管了,我还要忙,还有三条街要看,就不再多耽搁,哦对了,敢问官人名讳?”
“姓齐,名物!”
苏已嘟囔着离开,一边走一边嘟囔道:
“奇了怪了,我今日是怎么了,拿扁担的那泼皮看着熟悉,这个齐物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衙门的才走,撕打声又响起。
“你这泼妇,我看你就不是好人,我一来京城就看到了你们,去曹家也看到了你们,陈解元,扯她头发,抓她的脸.....”
赵氏和卖水果的打了起来。
哪怕赵氏有身孕,卖水果的也打不过赵氏。
打不过这个生活在西北,一言不合就拿菜刀架人脖子的彪悍妇人!
更不要说还有个半大小子陈解元。
这小子抓着头发就往后扯,一边扯,一边用手去抓人脸。
孩子不会打架,学的都是妇人打架抓脸的招式,他见人打过,自认为这就是绝招。
“报官,报官,我怀疑这是一个拍花子......”
“小元子,扯她衣衫,看她要不要脸......”
这个时候,围观的众人有人站出来,开始劝解,开始说算了算了!
那妇人趁乱爬起来就跑。
岳鹏程到的时候闹剧才结束,推开门,看着干净的院子以及那还没燃尽的燃烧物,突然就放下了心。
打扫的真干净,一看就是真的要买。
“官人,最迟,最迟明日,衙门今晚去勘验!”
齐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牙人歉意的话语心里感动,这人真好啊,一天之内就能把落户搞好。
“辛苦了!”
岳鹏程咽了口唾沫,轻声道:
“相公,你是才搬来的,若是遇到泼皮千万不要给钱,给了一次,他们就会来无数次!”
“这,这,这怎么办?”
“相公,你听我的,先忍忍,实在忍不了的就去报官,衙门若不管,买点肉去西头,就没有问题了!”
“多谢!”
岳鹏程不想多事,可这些是他的“职业流程”,他经历了太多买房后被泼皮堵着要洗钱的,这些人全都来找他。
苏已穿过大街,忽然猛的一拍脑门:
“齐物,他就是曹家在寻的齐物?”
终于想起为何齐物这个名字这么熟悉的苏已拔腿就朝曹家冲去!
此时,办事的官差已经到了曹家,走侧门进了偏厅!
接待他的人不是曹家郎君,是曹家的门房!
虽如此,从九品的主簿也觉得曹家知礼,先前他去夏家,说事情的时候是站在门口说的。
“李主簿这次来曹家是?”
李主簿也不墨迹,从怀里掏出齐物的户籍,笑道:
“今日衙门有新的外乡人落户,我看上面的保人是曹家,圣人册封在即,怕有人捣乱!”
说着,李主簿压低嗓门俏皮道:
“我就当个恶客,来讨杯茶水,好沾点圣人的贵气!”
这话说的俏皮,门房老吕闻言勾起嘴角,接过齐物的户籍。
没看私印,看到户籍上的字,门房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抖动。
“他,他人在哪里!”
端起茶碗喝水的李主簿赶紧把滚烫的茶水咽下道:
“听牙人说,好像在上善水门附近买宅子!”
门房老吕开心的笑了,起身兴奋道:“六子,去,今年的好茶给李主簿包二两,重阳花糕给官人也准备一份送到宅子去!”
李主簿得意窃笑,嘴角的笑意都有些绷不住。
在另一侧,曹家纨绔子孙,经常被打的曹景植揉着耳朵道:
“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齐物好生凶狠,把渠三的耳朵都扯掉了,相公,要不要把那小子办了?”
话音落下,曹景植的大耳光子就抽了过去。
“直娘贼,把他办了,我姐抽我之前,我先剐了你!”
(泼皮打架绝对不是打架,也不是看你不顺眼,泼皮找事其实有根源,直白的说来就是利益的驱使,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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