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物觉得自己的日子幸福起来了。
前几日还在苦思如何看懂一本书,眼下这问题迎刃而解。
最让齐物喜欢的是这个活真的好,齐物爱敲磬。
这样,先生是不是就不能拖堂了?
如今,齐物只觉得时间过的太慢,只想快些过年,快些过完正月。
这么有趣的活,让齐物对掏粪都失去了兴趣。
天还没亮,京城的人还没起来,齐物带着新收的小弟阿难开始游走在还没苏醒的巷子间!
“谁?”
“我们是掏粪兄弟!”
宅子的后门打开,宅子的下人排着队,拎着夜壶的,带盖子的小粪桶,排着队从后门出来,倒进粪车的大桶了。
“那郎君真俊!”
陈阿难听见后,微微抬起下巴,在晦暗的灯光下露出半个还没长开的侧脸,眯着眼在找是谁说的这句话。
他想找个媳妇。
理由很简单,他如今能养活自己。
“小郎,那个郎君是你的兄长么?”
“不是,是我的哥哥!”
“哦,你让让,挡住我了!”
陈阿难闭口不言,猛的低下头,将侧脸隐藏起来,呼吸都有点疼。
爱美之心,自古有之,宋承唐风,女子也爱美男。
每逢上元节这样的佳节,女孩子们会结伴出游。
遇到风姿俊秀的男子,会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甚至围成一圈观看。(可参考看杀卫玠,把人看死了。)
榜下捉婿更夸张,明明是进士的盛会,却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
后门关上,粪车开始慢慢的启动,前往下一家。
“哥哥,我是不是长的不好看?”
“好看,只不过是没长开!”
“你长开了么?”
齐物不想说话,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最在乎美丑的时候。
齐物不会打击陈阿难,当然,也不会鼓励他。
齐物现在有点好看,吃的好,睡的也好,最近心情也好,自然就看着好看了很多。
陈阿难本想问问如何能变得更好看,可他还是有些畏惧齐物的。
给人打耳洞,把人的耳朵打下来这件事太吓人了,直接把陈阿难吓出心理阴影。
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谁啊?”
“掏粪兄弟!”
门开了,这家人少,拎着粪桶的老汉嘟嘟囔囔:
“说是粪夫就完了,还掏粪兄弟,吓老汉我一跳!”
“我家哥哥是官!”
老汉打量齐物一眼:
“你家哥哥若是官,老汉当着你们的面,当场把这些腌臜物全喝进去信不信?”
齐物瞪了陈阿难一眼,随后笑了笑:
“大叔,买菜记得去上善门,那里的菜最便宜,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大家都说好,记得去看看!”
后门重重地关上。
齐物一点都不恼,顺手而为的事情,有人听进去了,有人自然听不进去。
齐物不强求,这事勉强不来的。
当齐物开始往城外走的时候,东京也开始醒来。
东京的起床气很大,到处都在冒气。
这个时候也是东京最好看的时候,分不清是雾气还是烟,美的不像话。
看见鲁大脑袋,依旧是一声冷哼,美,一下子就少了几分。
进入大门,欧阳修在打拳,他打的不是太祖拳,而是五禽戏。
长衫飘飘,白发飘飘,个子还不高,原来,这才是“鹤发童颜”。
“先生,今日我来借乐谱!”
“嗯!”
把菜放下,齐物熟门熟路的去了书阁。
因为这里是欧阳修临时的家,藏书不多,对齐物来说也是完全够用。
若这里是欧阳修的家,齐物怕是只能看,把书带出门肯定是不行的。
今日齐物没练字,找到关于磬的谱子便离开了。
出了门,还没走远,齐物发现自己被人跟上了。
回头看一眼,见那人穿的不错,齐物也没打算多事。
“可是齐郎君?”
见齐物回头,那人知道自己是找对人了,快步走上来,笑道:
“齐郎君,小的是开封府法曹参军事万家的,鄙人姓万,叫我万三就行!!”
“万官人这是?”
万三得体的笑着,轻声道:
“不瞒着郎君,家里不干净,高人看过,说是需要有个从战场下来的去镇一下!”
“破煞?”
“对,我家老爷是这个意思,当然,也不能让郎君白跑,听闻郎君还挂着个街道司同管,我家郎君刚好是法曹!”
齐物懂了,这家是衙门里掌管司法、刑狱、法律文书的。
开封府法曹参军事是八品,还是一个文官。
一直想把街道司握在手里不让去的齐物心动了,多认识一个人也是好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从战场下来的?”
“好叫郎君知道,这个月初郎君不是进宫面圣么,我家主母亲姑奶家的三姨娘那一日也在,侍者唱诺,记住了官人的名字。”
“好,请带路!”
齐物一直想和衙门的六曹搭上线,最想认识的人是兵曹。
因为为它掌管兵器、门禁、邮驿等事务。
齐物要想把家书寄出去,少不了麻烦他们。
如果他们不帮忙,齐物只能花钱,找专门送私信的人去干这件事。
私人去做,花费巨大,十吊子起步,越远越贵。
万家离上善门不远,住在汴河边上的永丰仓附近。
走进万家,齐物发现这万家的人怎么这么多?
都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不像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的样子。
“书帮我拿一下,要我怎么做,说吧!”
齐物好歹也是一个官,万法曹参军事有求于人,闻言就把书接下。
一看是乐谱,心里莫名的一喜。
好,看书好,爱搞音乐更好,人温柔,打人的时候肯定不会下死手。
待把书翻个面,属于书主人私人印记的印戳印入眼帘。
醉翁?
万法曹参军事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醉翁好似听说过!
齐物以为会很复杂,谁料却很简单。
在家主万法曹参军事的带领下,齐物从前院走到后院,每走二十步,齐物只需要大声高喝“邪祟快快离去”即可。
感觉有点像孩子吓到了,母亲在给孩子叫魂。
一炷香不到,齐物就完成了任务。
和万法曹参军事浅浅的交流片刻,喝完了杯中的茶,齐物就告辞离去。
“如何?”
万法曹参军事点了点头:
“瘦了些,比我当初差了点,对答得体,一般般吧!”
妇人白了一眼自己男人,没好气道:
“也不看看这是谁介绍的,听说这孩子和皇后聊了半个时辰呢,你至今进过宫么?”
“我要能进宫,我会看重这样的人?”
“他进过宫!”
万法曹参军事扭头看向身后女儿:“团,有眼缘么?”
小姑娘搓着手,看着脚尖:
“全,全凭爹娘做主!”
孩子都这么说了,万法曹参军事知道自己女儿是相中了。
想到刚才乐谱的事情,万法曹忍不住道:
“夫人,醉翁是谁的号?”
“我看你也是忙昏了头,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你忘了,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的杨大雅的女婿不就是号醉翁么?”
“馆阁校勘,欧阳修?”
万法曹参军事拔腿就跑,夫人在后面大喊:
“大郎,作甚?”
“哎呀,你这蠢妇,失礼了,人家来自己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怎么也得留人家吃顿饭再走啊!”
等万法曹参军事跑出门,齐物早已走远。
齐物觉得自己忙死了。
还没到家,翰林医愈家的人也来找自己。
他也听说自己是从西北回来的,想打听军医的治疗手段,整理医书。
这次不破煞,这次是技术的交流。
齐物不知道,他在圣人跟前停留半个时辰的事情被宣扬开来。
那些高官对齐物没兴趣,可并不妨碍他们把这个事告诉他手底下的人。
这小子可能是个后起之秀......
齐物以为是范仲淹见自己的事情被传开,他根本就不知道官场内部要消化他,要给他安排终身大事。
只要进入官场,衙门里看守大门的护卫都想给你介绍。
如今的将作监丞、通判绛州(今山西新绛)军州事富弼,是晏殊的女婿,他是晏殊榜下捉婿抢回来的。
虽说进士稀缺,从而求亲者众多。
能做官的其实也是少数,求亲者自然不少。
进了官场,步入这个体制,从来不是“官找对象”,而是“对象”削尖了脑袋来找官。
女方家在“求”门当户对,男方家也在“选”天作之合。
这时候拼的就是以后,如赌场般下注离手,赌你可以扬名立万。
赌输也不亏,女儿嫁的是官员,日子不会太差。
如果赌赢,那便是回报极高。
如果齐物知道这些人的打算,一定会说,这怕是在炒期货!
齐物被人请走了,赵婶被当成齐物的长辈,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买菜,买的多,要求送到府里那种。
“夫人,这事就这么定了,待齐相公归来,你一定要说说好话,我家娘子,那可是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
“一定,一定!”
“夫人,我家郎君官高七品,家里小娘子年芳十五,你可去打听打听,我家娘子哪个不夸人善心美?”
“夫人,我家娘子十四......”
“省得,省得!”
饭七看着笑呵呵的赵婶,甩了甩额头前那一缕湿哒哒的碎发,叹了口气,落寞的离开!
“哎,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陈解元猛的回头,眼睛瞪的大大的,他呆住了,这个饭七会作诗?
唐不甜啐了口,不客气道:
“骚词,好的不学,却学那些妓子,知道什么是西楼么?”
“你还小,我的痛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