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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章 新的差事

作者:微微的薇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23:53
第 50章 新的差事

齐物手足无措的站在屋内。

齐物不怎么喝茶,家里最大的赵婶也不喝茶。

毛毛喝茶,他不会享福,他喝的都是那大茶叶片子。

他的竹筒杯一尺长,一半茶叶一半水。

他的茶没人敢喝,中药很苦,他的茶堪比中药的苦。

其余人喝一口半夜都睡不着,他喝了,睡的雷打不动。

齐物小心的伺候着,什么都不会,唯有小心。

唐不甜倒是会一些,她被人教导过如何待人接物。

可眼下,她的身子是软的,大官的气场让她“腿软”。

大文学宗师的气场让她“脑子短路”。

以前学的本事一点都用不上。

她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压迫源。

一个源于权力,位高权重带来的压迫。

一个源于饱读诗书,那种洞悉人心下被看透的没隐私感。

唐不甜觉得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比那花巷最令人恐怖的老嬷嬷还吓人。

如果有一个词来形容,那这个词一定是浩然正气。

范仲淹两岁丧父,贫无所依的跟着母亲改嫁,继父的生活也不好,没有条件去学习。

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山东长白山醴泉寺寄宿读书。

当时他一天的吃食就是一盆稀粥,凝固后划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

离开醴泉寺后,范仲淹前往当时著名的应天府书院求学。

在书院五年的求学时间里,他睡觉都没有脱过衣服。

这样的一个人,靠着自己超乎寻常的意志力走到了今天。

别说唐不甜不敢靠近,齐物都觉得自己面前立着一座大山。

不知道为什么,齐物也形容不出来这种确切的感觉来。

不怒自威,渊渟岳峙!

在先前,齐物还调皮的想问问什么观后感,眼下,齐物觉得自己真是活的不耐烦。

明明什么都没做,范仲淹只是正常看着自己,齐物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在他开口前的沉默里,齐物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

范仲淹做事很有规矩。

在心绪没安定下来之前他不打算开口说事,只是慢慢的品着茶,一口接着一口。

“茶很好!”

“回范公的话,小子不怎么爱喝茶,这个茶还是上月曹家送来的,小子也不知好不好,合不合公的喜好!”

“奢侈了,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齐物心里猛的松了口气。

杯子的茶喝完,身上的寒意也慢慢消散,范仲淹抬起头看着齐物:

“前日在官家面前你说你想读书?”

齐物一愣,这个事自己谁都没说,这是咋传出来的?

那一日自己是去见皇后的,问话,传话的是个太监,怎么又成了官家?

不对,他说在官家面前,莫不是......

“我太笨了,是想读书.....”

“来,写个字我看看,就在桌上写,以桌面为纸张,茶水为笔,今日落雪,你就写一个雪字吧!”

齐物不懂,却选择照办,沾水写字。

看着齐物写字,范仲淹不由的皱起眉头。

横不平,竖不直,不会留笔锋,还故意要落个笔锋。

这个字简直......

简直不堪入目。

“好了,下面得几笔不用写,我知道你的字如何了,虽是春蛇秋蚓,不过能写已是难得!”

杨文广低着头,生怕自己笑出来。

“齐物你也不必气馁,练字就是一个水磨功夫,每天坚持临摹一炷香,一年之后,你的字就可以看了!”

说罢,范仲淹把杯中茶饮尽:

“可以开始了!”

“范公,小子见过齐宗矩,但没和他说上话,我去牢城营这个事是一个叫做刘静玄的人来安排的!”

范仲淹轻轻点头:“你没说谎!”

将喝进嘴里的浮茶吐到手绢上,范仲淹长叹一口气:

“恶主出恶犬,虽武断,也差不多了,看了你的户籍册子,你厢军的身份应该是他弄的!”

齐物猛的抬起头:“我的户籍是曹承受帮我做的!”

“傻,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公事是特派监察官,你的户籍是他做的保人,你在东京的户籍是他给的。

在庆州,在豹城,你的厢军身份却是属于地方政务,你以为去牢城营是好事么?”

齐物好像懂了,曹彪不管民政:

“范公,我已经很满足了,对我当下而言,如今的日子比之前好太多,最起码,我在夜里是敢放下心睡觉的!”

“你身上没刺字?”

“我身上没字!”

范仲淹再次看了看齐物,从怀里拿出他从军报里摘出来的消息轻声道:

“齐宗矩被李元昊俘虏,又给放了,这个刘什么玄也会回来!”

齐物闻言不由的想起了龟丞相。

“西夏当下正施以利,招诱熟户叛逃,西北的乡兵多“市井无赖”,西军事事要“候朝旨”,贻误战机!”

范仲淹又叹了口气:“民乏饮,黄金一两易水一杯!”

说完这些,范仲淹抬起头看着齐物道:“今日就三人,你告诉我,如果开战,大宋是赢还是输!”

“我希望大宋赢!”

范仲淹懂了,这个答案和自己想的一样。

西北地区地广人稀、粮草运输艰难,大宋少马,进退缓慢。

“说说你对大宋和西夏的感觉。”

“范公,在这片土地我们是一个巨人,装备精良却行动缓慢,对手是一个矮子,灵活狡猾的矮子!”

范仲淹摆摆手,示意齐物可以停止,这个道理,他又何尝不知呢?

他来找齐物就是想知道齐物如何看待西夏。

要么如其他人一样高喊大宋必胜,要么就是被吓破胆,认为西夏无敌。

齐物的回答却是不偏不倚。

范仲淹很满意,齐物虽然也没完全说实话,只是打了个比方,回答的确实公正。

“你再给我讲讲其他的,如你在西北吃什么,当地农作物的收成,大家对朝廷的抱怨,你都可以说!”

范仲淹准备以小见大,见微知著。

军报上虽然也会写这些,军功上的这些却是一笔带过。

只说民生凋零,生户叛逆,未曾团结训练,却说军廪耗费。

军报只说了果,却没说因。

读过这么多书,又在地方政务摸爬滚打多年的范仲淹如何不明白巨人为何行动缓慢。

巨人其实一点都不慢,巨人怎么会慢呢?

齐物嘴里的慢,应该是“将从中御”带来的慢。

范仲淹知道将从中御,他也不喜欢。

边关大臣遇到战事要“但主文书、守诏令”,事事要“候朝旨”导致贻误战机。

可范仲淹并不觉得这是错的。

大宋立国之前太过惨烈,短短五十三年的时间里,中原大地更替五个朝代、八姓、十四位皇帝。

当时没有规则,没有道德,也没人性。

天子,兵马强壮者当为之!

每一次改朝换代,几乎都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发动兵变,受苦最重的都是百姓。

百姓十不存一,妇孺,幼子甚至沦为军粮。

那一段动荡的过往太惨痛太可怕,太刻骨铭心了!

齐物说的尽兴,丝毫不知道屋里又进来一人。

很高,很瘦,文人打扮,却戴着佩剑,站在门口,笑着看着齐物。

“戍边的士卒,衣裳都是朝廷按规矩发的,“春冬衣各七事”听着是不少,可西北苦寒啊,那点衣物根本不够!”

杨文广想咳嗽,他觉得齐物不该说的这么直白。

眼前这人可是范仲淹,是一个敢骂权势滔天的太后,是一个把吕夷简都说得理屈词穷,无以为对的狠人。

眼下,西北的底裤被齐物扒了,范仲淹瞅见了......

接下来的朝堂就热闹了,皇帝脸上肯定会有口水。

其余大臣的脸上不止有口水,怕是还会出现没嚼烂的菜叶子。

“随衣钱呢?”

齐物沉思片刻,咧着嘴道:

“随衣钱是发了,都说官家仁善,可这点钱,填饱肚子都不够......”

“所以有人拿发的军服偷偷卖了换钱?”

齐物笑而不语,这个事他没经历过,可这个事他却是见过。

齐物还知道那些人收的衣裳去了何处呢!

“说说吃食!”

杨文广见齐物在思索,怕齐物把西军的裤子也给扒了,赶紧道:

“硬块盐、醋干、干豆豉、酱菜,好的时候,一天能领到“二胜半”的口粮!”(大概是一斤半)

齐物闻言怒了,没好气道:

“那是你们西军吃的,我们这些厢军,吃到的都是陈粮、杂粮,开春后还能好些,能挖点野菜,立秋后就惨了......”

齐物是厢军出来的,自然要为厢军发声。

无论厢军的身份多么的让人看不起,可自己的命却是厢军赵二虎救的。

自己人生中第一粒碎银是厢军孟小牛给的。

人生中第一次打拳是厢军老胡头教的。

战后,跟着自己从西北回到开封,任劳任怨的毛毛也是厢军。

齐物不可能背叛这些,这是自己的来时路,一旦以厢军为耻,这大宋将无自己立足之地。

“咳咳,咳咳.....”

范仲淹莞尔,从两人的对话中他看的出来,两人很熟,不是一般熟。

一个装台一个毫不客气的拆。

“说说厢军吧!”

“厢军新兵没有营房,手里有钱的,可以“仅得一间营房”,像我这样的,我只能自己找地方凑合!”

范仲淹已经喝了三杯茶。

“范公,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的是想家,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都在想家里的婆娘和孩子!”

范仲淹认真的听着。

齐物说的很杂,涵盖了边军的衣食住行。

虽都是说的厢军,范仲淹已经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他也明白,谁会被骂。

第六杯茶喝完,范仲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很忙,一堆事需要去做!

见范仲淹准备离开,齐物赶紧站起身,扭头,就看到坐在门槛上的那个人。

“滕子京,不不,是滕先生,小子齐物拜见先生!”

滕子京好奇的看着齐物:“你认识我?”

“见过,你忘了,当初我在卖菜,我是推车的那个!”

“哦~~~~”

很显然,滕子京忘了,或者说,他从未想起当日卖菜的小子是谁。

“希文,雪大了,我不放心,我......”

滕子京和范仲淹是同榜进士,是知己,关系非比寻常,做官都一起的知心好友。

范仲淹好奇的看了齐物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黄皮信封!

“齐物,怜你求学之心甚笃,给你谋了个 差,过几日去看看吧!”

齐物闻言挠了挠头:“这是?”

“我年后会去国子监,你去负责敲磬吧!”

齐物一头雾水,这敲磬是个什么差?

杨文广显然是知情的,压低嗓门道:

“起床,开讲,罢讲,暂休,你敲那个磬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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