俸禄是多少,齐物比赵婶还想知道。
骑上马,齐物又跑到了御街。
周敦颐还在御街蹲守,看他还在,齐物不得不心生佩服,怪不得人能青史留名呢!
抓人都这么狠,就不要说学习了。
“你,你,你这么快就有问题了?”
齐物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把路上买的糕点往周敦颐怀里一塞,厚着脸皮直接道:
“你知道我这个官俸禄是多少么?!”
“啊?”
“嗯!”
“我知道!”
“看我做什么,快吃,对了,这糕点入口有没有感悟到什么,能感受到做这个糕点的人想表达什么么?”
周敦颐张着嘴,他觉得齐物有点不对劲。
“初级武官的俸禄其实不高......”
低级武官的俸禄真的不高,如果和其他朝代对比,齐物这个官职的俸禄其实可以算的上是很不错了。
大宋富足,官员的俸禄普遍都不低。
就拿齐物的这个官职来说,俸禄是由钱、米、衣料三部分组成。
月俸钱是五千文,月俸米三石。
衣料也给的多。
每年春、冬两季,朝廷会各发绢布四匹,冬季还发绵十五两。
如果有差遣,不论大小差,月俸钱还会高一些。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的。
最重要的是“差”, 唯有是官员才能有差!
朝廷可以给你一个很高的“官”,有很高的待遇,相当于朝廷养着你。
所以,官在大宋的全称是“寄禄官”
这些的前提你得是个官,只要是个官,只要有差遣,就可以“位卑权重”。
其实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想升官,你就必须有“职”!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当更大的官,我就必须有职,没有“职”,即使我政绩到了,也升不了对吧!”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年轻气盛周敦颐直接道:
“成为一个官很简单,被人举荐、门荫推恩、捐纳财物都可以!”
“所以呢?”
“所以我要读书,我要去国子监读书,这样的话我就能通过科举和制科来获取职,获得馆职!”
“馆阁校勘这个职厉害不?”
周敦颐眨了眨眼,莞尔道:
“常言道,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进了这里,才有资格成为“宰执”!”
齐物的天塌了,喃喃道:
“怪不得哪群泼皮听到馆阁校勘这四个字拔腿就跑,我还天真的以为馆阁校勘就是修书的,老天奶……”
“什么奶?”
“没事,没事!”
周敦颐没有骗齐物,低阶武官是真的不算什么。
在齐物离开后不久,礼部的小吏像送菜一样把齐物九月的俸禄给送到了家。
没有大声的吆喝贺喜,也没齐物幻想的热闹。
对礼部的小吏而言,他都不想来。
一个低的都要没品的小武官,去京城御街撒一网,能网住一大把这样的小官。
礼部的小吏走的时候连跑腿的喜钱都没要。
齐家是官宦人家的消息不胫而走。
看着赵婶掩上门喜滋滋的样子,齐物算是明白为什么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一天的时间不到,街坊邻居全都知道。
一定是赵婶去显摆过。
赵婶的菜卖的很好,人缘也越来越好,西北姑娘大大咧咧的性子很讨人喜欢。
得知她没有男人后,越来越多的人来给她说男人。
这些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赵婶干活能下力,像个男人一样,嘴巴能说,还有头脑。
她从高将将的菜园子低价拿,拿回来之后以每三斤比市场低一个子的价格卖。
三斤也就便宜一个钱而已。
也就这一个钱的优惠,随着消息的传开,有的人会走好远的路来买。
现如今,大户人家的管家也来找她买菜。
因为,她三斤菜比别人便宜一个钱。
临走时,那管家模样的人还会偷偷的给赵婶钱。
没做过生意的唐不甜很是不理解,也就便宜一个钱而已,为什么那些管家会来找婶子买?
一次定几千斤不说,他还会主动的给赵婶钱?
最开心人是高将将。
他菜园子的菜已经卖完了,他现在从别家菜农那里低价收菜,然后涨一点价格卖给赵婶。
每日忙得找不见人。
最让他开心的是,他都恨不得让人贩子抓走的饭七,也不烦他了。
高将将觉得自己人生已经接近完美。
他准备明年再多租几亩地给那些没土地的人来种,他想把这个盘子变得更大一些。
卖菜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波折。
一个百万人口的东京城,菜贩子数以万计。
你选择在这时候卖,有的人在等第一场大雪后再去卖。
你以为你的菜卖给了菜农,其实你的菜是进了豪商的手里,最后得利的却是皇室。
“你怎么又来了?”
鲁大脑袋是真的佩服齐物,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都差点把不欢迎你刻在脸上了,这齐物还是照样来。
时间点都卡的那么准。
“我说你是伪军真是一点没错,欧阳公都没说不让我来,你倒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麻烦让让……”
鲁大脑袋让开身子。
欧阳修看着齐物进了家门,一如既往的平淡下,似乎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昨日齐物没来.....
他以为当了官的齐物今后不会再来,或是再来就是还书的时候。
没想到,仅隔了一日,他又来了。
“欧阳公,今日小子带来了些许的韭黄,自己婶子在院子梨树下种的,也就一把,你别嫌弃……”
“欧阳公,院子的下水我检查过并堵好了,老鼠应该钻不进来了!”
“欧阳公,心里别有负担,这是街道司的职责!”
说完了话,齐物就去了书阁。
给欧阳修带菜不是拍马屁,也不是想让欧阳修收自己为弟子,也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的成为他的弟子,那真是一步登天。
不带菜,齐物不好意思用那现成的笔墨。
笔墨纸砚这些书写工具对欧阳修来说不算什么,对齐物来说这些都是奢侈品。
哪怕齐物用的很少……
用的时候,心里也不是很踏实。
齐物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为了让心里舒坦一些。
在行动上,齐物来的时候就会带菜来;心理上,会用凿壁偷光来安慰自己。
“相公,他又来了!”
欧阳修眼睛抬都没抬,淡淡道:
“以后他来你别堵在门口,他如今是官员,再堵,传出去别人会骂我的!”
鲁大脑袋猛的抬头:“他是官?”
“嗯,虽然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可宫里的两位圣人却是记得他的名字,他要来你就让他来,过完年就看不到他了!”
“朝廷还给他安排了差?”
决定还没下来,欧阳修不敢直接说齐物过完年为什么来不了,万一事情有变,那就是妄言。
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范仲淹告诉他的。
就算齐物恶心,也就最近一段时间,年后,齐物就会去恶心那位了。
“去给他送盘糕点吧!”
鲁大脑袋盯着脚尖,瓮声瓮气道:
“我不送,我知道相公是想让我低个头,为我好,捐纳财物也可以九品……”
欧阳修放下书,看着鲁大道:
“别犯倔,你俩第一见面他就敢拔槊相对,这才多久已经给你起了两个诨名,足见此子心胸不大!”
“去吧,去吧,听我的.....”
鲁大脑袋气咻咻的走了,他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也就过了两天而已,相公对这小子的态度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之后的日子,齐物还是每天都来,每天都会待一个时辰再离开。
东京的天越来越冷,晨霜也一天比一天的厚。
十月二十三,东京开始下雨夹雪,齐物早早的就起来了,站在门口迎接贵客。
就在昨日,范仲淹依据礼节,派人送来了名刺,要来做客。
自打知道馆阁校勘这四个字的重量后,齐物还专门打听了一下范仲淹。
天圣六年,范仲淹已经是秘阁校理!
如果说“馆阁校勘”是宰执的“预备队”,那“秘阁校理”就相当于已经踏进了成为宰执的正式队员了。
不是说欧阳修比不上范仲淹,而是他比范仲淹年轻。
“哎呦,齐殿直,这么早?”
看着下马的杨文广,齐物笑了,开心道:“我去找过你三次,每次你都不在家!”
“我去洛阳了,前几日才回来!”
“今日?”
杨文广把礼物放到齐物身后的毛毛手里,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准备迎接吧,范公很准时的!”
“嗯!”
杨文广来了也不进门,站到齐物身侧,准备一同迎接。
小雪里,一头毛驴出现,没有仆役护卫随行,只有一个瘦瘦的人。
这个人非常高,骑在驴子上的他,双脚都要挨到地面。
方脸盘、高鼻梁,神坚毅锐利,看到他,齐物本能的就想到后世那个狠抽自己的班主任。
他来了,他来了,带着礼物走来了!
“小子齐物,拜见范公!”
“齐物是吧,我见过你,很不错,走,进屋说!”
范仲淹给齐物的压力太大,齐物赶紧道:
“请!”
跨过门槛,范仲淹淡淡道:“我会先问齐宗矩,不要着急回答,先想,一会儿说!”
“是!”
齐物在想齐宗矩,他又哪里知道,此刻的齐宗矩已经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刻!
“相公,下官来给你擦洗,我们干干净净的来,自然要干干净净的走!”
赵一念的语气很温柔,温柔的不像话。
“我有很多话要对官家说......”
赵一念把双手按在齐宗矩的肩膀上,温柔道:
“相公,陛下说,他不想见你!”
话音落下,赵一念的双手开始使劲,齐宗矩的身子开始往澡桶里下沉。
“相公,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桶水,也是水.....”
语气温柔的赵一念面容开始狰狞,手臂上青筋凸起,力量喷涌而出!
“相公,一路走好!”
(传说范仲淹身高“丈七”也就是现在的“一米八五”,“肩背宽厚”、“眼神坚毅锐利”,带“英武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