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年底越近,打夜胡的人就越多。
这群人其实很好招待,给一两个钱,半碗粮食,或是一碗剩饭都会收到他们真心实意的感恩戴德。
这些人的到来,齐物是愿意给的。
之前闹事的泼皮不来了,齐物的钱也没花出去,这群人跳到最后直接躺在地上耍赖。
钱没挣到不说,人还冻个半死。
得亏是看热闹的人多,若是没这些看热闹的人,毛毛打人屁股的技巧会再往前进步一点点。
打夜胡声在京城唱响,京城也有了要过年的喜意。
从皇宫到御街,再到京城的各个主要干道,处处都是“结彩棚”。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商铺也趁机推出了活动。
“先尝后买”的促销叫“撒暂”。
卖酒水的,卖糕点会把赠送的点心和酒送到你家让你品尝,若喜欢,直接送到家。
广告吆喝也有,京城人管这个叫“吟叫”!
吟叫长短不一,调子不同,齐物特别喜欢听。
不用钻进铺子里,听他们唱,你就知道铺子里有什么货物。
商家深知“薄利多销”的道理,高喊着“削价”。
他们雇佣“外卖小哥”,沿着御街,挨家挨户的送红票!
红票,就是优惠卷。(非杜撰)
商家想过个好年,百姓也想过个好年。
可偏偏这个时候,开封府下发命令,水监,街道司以及厢官要做好巡查。
因为,泼皮和那些狠人也想过个好年。
临近年底,东京的犯罪事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没土地的“浮浪人”太多了,没活儿干的人自然也多,再加上属于东京特色的泼皮。
离年越近,强盗发生的次数也就越多。
就在昨晚,三家商户结彩棚里的货物被人给搬空了。
“快刀斩乱麻,杀鸡才能儆猴!”
消失了快两个月的赵一念回来了,人瘦了一大圈,密密的胡须渣子爬满了整张脸,性张力荷尔蒙直接拉满!
齐物觉得这家伙像是换了一个人,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齐物暗暗猜想,莫不是又领了差,去剿灭了一伙江洋大盗?
“赵公事,我们人手不够!”
赵一念眯着眼扫了一眼差役张成,淡淡道:
“咱们上面的水监给了一笔钱,让那些身份清白的街头闲汉,恶少来帮个忙吧!”
“还和以前一样?”
赵一念点了点头:“对,一直到上元节结束!”
张成老老实实的坐下,其余人等也不再说话,这个事他们太熟了,甚至不需要上头给钱就能把事办好。
法律良善,执法人员可不良善。
逮住一个往死里打,不吐出来点东西再打,打完后往厢官一送,一转眼这群人脸上就会多一行字。
再出现的时候,怕是在牢城营。
在东京城内“第一厢马坊桥东”,设有一个“牢城宁节第二指挥”。
进去了,就准备干活吧,运河挖沙子的活根本就干不完。
东京周边,有七个牢城营!
“好了,就这么点事,去忙!”
众人都走了,商家在挣钱,大家也要挣钱,商家做生意赚钱,街道司自然有属于自己的赚钱门道。
“见到曹圣人了,有一盏茶么?”
齐物看着赵一念,一直把赵一念看的开始疑惑的摸脸,齐物才开口道:
“你跪坐为什么不在屁股下放支踵?”
“硌屁股,我不咋喜欢!”
“我以为那是个摆件!”
“啥?”
齐物深吸一口气,长吐一口气:
“圣人问话半个时辰,我跪坐半个时辰,我学着你,我也没放支踵!”
赵一念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所以,问话结束后我是被人背着出去的,宫女在笑,内侍在笑,我甚至听到了圣人也在笑,我的礼好像是你教的!”
赵一念看着开始握拳的齐物赶紧道:
“十吊子!”
“我记得,当初在菜园子你说过,让我去跟着你学礼,你只教过我一次,之后,大门怎么都敲不开!”
齐物有点忍不住了。
“我记得,你说,让我见圣人的时候有机会提一下你的名字,你说的我都记得,可你为什么要害我?”
见齐物身子下沉,已经摆开了架势,赵一念赶紧道:
“二十吊子,对了,我升官了,右侍禁!”
赵一念不傻,能和圣人聊半个时辰,就绝对不是拉家常,怕是又有公事!
所以,卖个好,花点钱,惠而不费。
已经不是小白的齐物一愣,右侍禁不是什么高官,可这个官确实意义非常。
因为一个人,这职位成了荣耀的象征。
这个人叫夏守贇!
真宗皇帝还在潜邸为襄王的时候,夏守贇在他身边做事。
真宗即位后,直接授予他“右侍禁” 的官职。
如今的夏守贇是同知枢密院事。
自夏守贇后,右侍禁”被看作是皇帝对身边亲近人的初始任命。
也就是属于皇帝的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我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喜欢钱.,既然你诚心给,我不要就是不给你面子.....”
赵一念心里有愧。
他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像山一样的男子,还是皇室子弟,君子,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呢?
“对了,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赵一念搓了搓手指,看了眼齐物之后转身离开,他做的事情,会烂到肚子里,一直带到土里去。
“去忙你的吧,齐管勾街道司公事!”
齐物没注意少了两个字,离开后,齐物打马冲到店宅务。
年底的这个时候别人在谋钱,齐物在谋势。
“哥哥,这位是李悠然!”
年底治安人手不足,街道司开了口子,允许招募街头闲汉和恶少来充当编外人员来维护治下的治安。
齐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毛毛一直在物色人选。
“本地人?”
李悠然看着年轻且脸上干干净净的齐物,淡淡道:
“才从洛阳牢城营回来,算是本地人,也不算本地人!”
“厢军?”
李悠然无奈的笑了笑:
“进了牢城营,自然是厢军,只不过被人叫贼配军!”
齐物轻轻点头:“会打架么?”
“我之前就是干这个的,觉得没意思,去挖了一年水渠!”
齐物看了毛毛一眼,又看了看这个爱脸面的李悠然,站起身直接道:
“这次可以随便打,记住,不打头,专打腿,专打泼皮!”
“你说的算么?”
“我是同官勾街道司公事,自然算!”
李悠然再次看了眼齐物,抱拳道:
“齐哥哥,小的想混口饭吃!”
齐物抬起头:“你多大?”
“今年十六!”
齐物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满脸狠相的李悠然:
“多少?”
“我真十六!”
齐物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发育早点,十六岁长这么大也不是不可能。
“好了,开始干活吧,开封府已经放话,逮住偷抢的贼人直接打,我们也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齐物邪魅一笑:“如何改,看诚意,看心情!”
年底的“严打”是街头闲汉和恶少赚钱的机会,也是他们“晋升”的机会,高将将先前就是恶少。
当官的一点都不傻。
用这些人,就是用极低的成本,招募一批熟悉街头规则、还能打的人,来完成那些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被骂的基层工作。
一举多得,出了岔子还好处理。
齐物也需要这些人。
因为齐物想自保,想搞钱,想谋一个安身立命。
一个人单打独斗太累,就算当官了也不算个什么。
齐物就准备拉更多的想安身立命的人进来。
齐物想安身立命,有的人却想搞齐物。
齐物打了他们的人,占了原本属于他们的街道,一而再,再而三,无忧洞里的某些人准备给齐物一点颜色瞧瞧。
“我们先搞钱,钱搞到再弄人,人弄了,再恶了他的名。”
无忧洞静悄悄,就像赵一念给齐物等人开会一样,底下的人听,上面的人在认真的讲。
其实无忧洞的可怕之处不是这里成了泼皮的安乐窝,而是形成了一个有组织,有赏罚,手段残忍且难以根除的犯罪集团。
这里,有一套秩序,如同一个藏在地下的小朝廷。
最底层的是鬼奴,下层是“游哨”与“套客”。
游哨多是街头小贩、乞丐、酒保,给钱就行,他们是打听消息的。
套客就高级一些,如称呼一样,负责骗。
中间就是坛主,每个坛主负责一块区域,养了一大群的行者。
坛主就是大泼皮,行者也就是那些小泼皮。
最上就是分管“财”的鬼帅,是谁,没有人知道。
有的人猜测是朝廷的人,有的人猜测这样的人不存在。
“乌龟尿,刺猬都准备一下,今晚开始,明晚就让我们的齐官人听听鬼拍手吧!”
众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他们爱玩这个把戏,这个把戏叫人吓人。
这个把戏真的能吓死人。
“对了,那个齐物不是有匹马叫什么法拉瑞和涂卡迪么......”
蒙着脸的坛主笑了笑:
“先随便弄死一个,把耳朵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