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朝贺,百僚毕会!
正月初一是岁首的第一天,群臣进宫朝贺,给官家和圣人拜年。
齐物本来是不知道的,等去了曹家,欧阳家拜年后.......
齐物才知道他们进宫拜年去了。
鲁大脑袋说了,尚书省,御史台四品及以上官员可以参加。
中书、门下两省,五品及以上官员可以参加。
他的言外之意是,齐物这样的是没资格参加的。
他以为齐物知道后会难受的睡不着觉,他不知道齐物有多开心。
知道欧阳修为什么不在家后,齐物就直接去了店宅务。
驼子的家在这里,他的钱财也藏在这里,现在这些都是齐物的。
驼子出事后,店宅务的泼皮突然一下就变多了,不用想,就知道这群人是来做什么的。
法子简单,逮住了就打,把人打服了就行。
李悠然不愧是从牢城营“培训”出来的,给钱,人家真的办事。
带着一群跟他混的小弟,在一声声“哥哥”的叫唤声中,从这头打到那头,然后再打回来。
不得不说驼子的谨慎。
齐物以街道司的名义巡视街道,挨家挨户地摸排,等到正月初三的晚上,毛毛和陈解元才确定驼子的宅子是哪个。
不是齐物等人太笨,这个驼子是真的谨慎。
别看驼子在地底下混的,从找宅子这事来看,他根本就不敢信底下的人。
他就瞒着所有人在地面上偷偷的租了个宅子藏钱。
他的那帮子兄弟一个都不知道,如果知道,齐物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驼子是真的有脑子。
在无忧洞里,事关大量的钱财,少一个人知道,他就少一分被背叛和被灭口的风险。
在上面就不一样了。
宅子有律法保护,有店宅务的管理保护,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他还是想着把自己洗白。
或是,他知道有人已经洗白了。
驼子很清楚,万一地下那摊子被抄,这套明面上的宅子以及里面的钱,也能是他最后的退路和保命钱。
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待自己如兄长,一起在无忧洞拼杀的左右兄弟。
宅子里的钱被毛毛掏了,掏的干干净净。
角角落落都细细的检查了多次,把屋子恢复的一切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齐物多了好大一沓子交子。
交子好啊,不记名不挂失,所有权只看“持有”不看“身份”。
厚厚的一沓子让齐物失了神,这笔钱太多,多到可以让齐物能在御街买个宅子。
这是难得的大喜。
俗话说,天道忌全,人事忌满,在街道司干活的齐物被一群孩子给盯上了。
齐物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
齐物回家,他们就蹲在家门口。
“我就很好奇,钱我给了,吃的我也给了,你们总不能逮着我一个人往死里欺负,街道司的月钱不多的!”
领头的娃抬起头,疑惑又畏惧的看着齐物。
他们其实就是那一日被齐物救出来的孩子。
齐物让他们出去后立刻混入人群,冲到人多的地方喊救命就可以了。
初一那天,齐物得知这帮孩子已经被衙门收容了。
进了那里,这个冬季就能顺利熬过去。
朝廷设有专管救助的居养院,免费医疗的安济坊,和负责丧葬漏泽园,“从生到死”的一条龙的福利体系。
(非杜撰,只针对“无依”者。)
这些孩子被送去了,朝廷也准备初四张贴告牌,来寻这些被拐卖孩子的家人。
谁知道,大的孩子却从居养院翻墙跑出来了。
不是居养院不好,在他们看来,四面都是墙的居养院只不过比地下的洞龛大一些而已。
他们被折磨的太惨了,以至于不敢相信任何人。
在这个“任何人”里,齐物就是例外。
因为齐物是打开牢笼放他们出来的人,在先入为主心思的作祟下,他们就固执的认为齐物是个好人。
齐物要怪就怪自己,初一那日为什么要去看。
这群孩子还在孔道挖出的壁龛里,居高临下,目观了全程。
哪怕当日齐物的扮相不像是一个人,可还是有迹可循,这群孩子非常的敏感。
敏感的人很细致,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孩子们不说话,听到这话,慌忙跑走,然后在远处畏惧的看着。
等齐家大门关上,他们会再次围过来,再次聚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齐物能保护他们。
齐物一出门,他们看见了就跑。
初三这天,陈阿难出来吆喝,让他们走远些,他们对视了一眼,把陈阿难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初四是“接五路”,也叫“接财神”。
为了在初五财神生日抢个好彩头,初四这天,东京城大大小小的商铺近乎全部开业。
“呀,五个财神爷,又来了!”
陈阿难会说话,这是他跟人学的吉利话,讨彩的好话。
这话不能说错了,说错会被赵婶用筷子敲头。
当他想打开大门上去看看的时候,门前的“五个财神爷”全都嘴唇青紫。
其中一人已经冻得昏了过去。
“哎呀,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招惹了你们几个,快,抬进来,唐不甜,准备救人......”
“可不敢死啊,可不敢死啊......”
“姜汤,快,熬汤,先救昏迷的那两人......”
齐物要疯了,大过年的,这五个人要是有一个死在了门口,又刚好被外人知道了。
齐物觉得自己就是做一辈子好事。
大家也会记得这么一件事。
就那家,为富不仁,人都冻死在门口了,他家也不舍得给人一口热汤喝,还义士呢,心比铁还硬。
交代完,齐物就慌忙跑出家门。
今日是初四,商户开门做生意,街道司会很忙。
在忙碌之前齐物准备去把借的两本书还了。
书是看完了,却没有吃透。
初九就要去国子监,齐物准备在那里继续学,那里的书多,就不用再麻烦欧阳公了。
齐物怕去的太晚,欧阳修去衙门修书不能当面致谢。
所以,在交代完事情之后,急忙出了家门。
齐物又哪里知道,欧阳修又又又放假了。
正月初三是“天庆节”!
相传在大中祥符元年的正月初三,有“天书”从天而降,真宗将正月初三定为“天庆节”,官员放假五天。
这个节日被称为“小年朝”!
所以,齐物以为欧阳修要早起去府衙点卯,齐物又哪里知道,从小年开始到初九,欧阳修他就不上班。
“嘘,小声些,相公家来了客人!”
看着“温柔”的鲁胶头滴管,齐物真想来一句,过了一年,长了一岁,人果然懂事得多。
想了想齐物没敢说。“多谢,我是来还书的!”
鲁胶头滴管一愣,想着相公之前的话,脸色一变,忍不住道:
“不着急的,书读百遍么,你可以多看看,真的,不必着急还!”
“我知道,我今后怕是来得少了!”
鲁大脑袋再次一愣:“有差事了?”
“嗯!”
鲁胶头滴管心里酸涩的厉害,不是他觉得齐物比他厉害,他要想要差事,欧阳公可以随时给他安排。
他酸涩的原因是他在齐物这个年纪连肚子都填不饱。
人齐物在这个年纪都混到差事了。
欧阳修看到齐物进门,收回目光后笑道:
“不疑,事情已经过去,孩子也大了,官家亲政,正是用人之际......”
“永叔,等我把书写完再看吧!”
欧阳修闻言笑了笑,不准备再劝,继续道:
“老二幼年能文,语已惊人,及冠之后来找我,我考校考校他!”
欧阳修对面的人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开心道:
“如此,我就能更安心的写书了!”
话说透了,两人开始推杯换盏,一边饮酒,一边讨论学问。
虽说喝早酒有些不妥,可欧阳修爱酒,胜过爱茶。
“刚才那位是你的学生?”
“非也,一个有趣的小子罢了!”
有趣小子进了书阁,推开门齐物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人在看书,轻轻掩上门,齐物静静地坐到一旁。
还书的位置,刚好被看书的这个人挡住了。
齐物以为这人一会儿就走,谁料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看书的那个人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动也没动。
齐物有些着急,歪着头看了看这人在看什么书!
这一看,齐物惊为天人,好家伙,竟然在看易经。
这书齐物看过,如果不看书名,他都不知道是《易经》!
再一看脸,齐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年轻不说,长的还很好看。
可能是齐物的眼光太灼热,看书的人抬起头:
“这位世兄?你也是来看书的?”
看着眼前稚嫩的脸,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的愚蠢,齐物忍不住道:
“你多大?”
“我十四了,你呢?”
齐物点了点头:“可以,叫世兄没有问题的,对了,能麻烦你挪一下么,我要还书的位置刚好被你挡住了!”
孩子的脸猛的一下红了,歉意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看的太过入神!”
齐物笑了笑,把书放了回去,准备转身离去,还没打开门,看易经的小子突然开口了,带着好奇道:
“我叫曾巩,请问你是欧阳公的学生么?”
齐物抬起的手慢慢的放下,突然觉得自己迟到一会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曾巩?”
齐物伸出手指,一边写,一边小声的问道:
“是这个曾,巩固的巩的么?”
“对,就是这个曾巩,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十个妹妹......”
齐物猛的抬起头:“多少?十个妹妹?”
(曾巩应该是九个妹妹,有个妹妹后面夭折了,其中大妹与他同母所生,剩余的都是为异母妹。
当然,这还是主母所生,曾巩的家族是著名的南丰曾氏,一个庞大且显赫的家族
按照史书的推测,如果加上妾和侧室,曾巩的妹妹和弟弟会更多,但依据史料,他有十个妹妹是确定的。
所以,千年龙虎榜,一门六进士,有两个是他的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