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有这么多弟弟?”
已经和齐物混熟,或者说被齐物哄骗的曾巩正由齐物带着熟悉京城。
在看到齐物家这么多孩子一起齐声喊哥哥的时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发出了惊叹。
财神爷五个!
家里的小三小四,陈解元,阿难,外加来混晚饭的饭七。
也就是说,齐物眼皮底下有整整十个半大小子。
看着眼前高矮胖瘦的小子,曾巩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齐物。
自己都要被家里的十个妹妹给烦死了,齐物这边有十个小子......
这得多吵啊!
“我这次来是随父亲进京的,明年我就十五了,接下来就准备参加朝廷的科举取才了,提前,提前......”
曾巩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了,齐物接着说道:
“提前安排个住处,好落脚!”
“对!”
这个齐物明白,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参加科举考试的方式。
很多学子都这么做,根本不算什么稀奇。
这做法叫“寄应”!
“寄应”就是指参加考试的学子不在原籍参加发解试,而在东京城参加发解试的做法。
因为京城的发解试录取名额多,题还简单的多。(便于理解:高考移民)
操作的法子很简单,只要人缘够好就可以。
真宗曾下诏,允许 “显无户籍” 或 “离本贯难返” 的士子,由三名省试举人或一名命官保举,即可在开封应试。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保人就可以。
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进国子监。
因为只要进了国子监就有非常大的概率“免解”,也就是不考试,“签到”足够的时长就可以了。
所以,国子监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可要想进入国子监就必须完成第一步,京城的房价就是这么起来的。
齐物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今年不参加考试,而是过几年再参加考试!”
“对,后年我再参加考试。”
齐物掰着指头算了算,后年也就是景祐四年。
如果那时候也在国子监就能再次看到曾巩了,那时候问他要一幅字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多学了几年,字应该更好了吧。
“那我在国子监等你!”
曾巩根本就不知道齐物在打他的主意,闻言认真道:
“好,到时候我会带着我的弟弟曾牟,曾布来给你认识,一起吃酒!”
齐物巴不得如此,豪气道:
“好,一定,一定要记得,到时候我请客!”
“对了,过完上元我就回家读书了,你不是想给你的弟弟找书看么,我会让人给你送来,记得多去曾府问问!”
齐物忍不住挠挠头:“曾府?”
“对就是曾府,曾公亮你知道吧,他和我一宗,是我的同宗长辈,这次我和父亲来京就是来替他给故旧拜年的!”
曾巩很喜欢和齐物说话。
因为齐物的眼睛亮晶晶的,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不是说这个感觉特别好。
曾巩觉得,齐物在很认真的听自己说话。
对于过了年才十五虚岁的曾巩来说,齐物的态度恰恰是他这个年纪最在乎。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系统重装”。
和读多少书没关系,他们最希望自己的话“被在乎”!
“族叔的父亲族公驾鹤仙去,族叔在家守孝,已经两年没回京城了,今年特意拜托父亲来看看,下次来我就会寄住在那里!”
“他真的是你家长辈?”
曾巩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真的,这次来就是替他老人家来走动的,几位兄长也在守孝,出行不便,我年幼,刚好可以代劳!”
齐物闻言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曾公亮是曾巩的族叔,守孝两年了,也就是说明年他就会回来。
齐物在欧阳修那里看的《新唐书》就是他编撰的。
如果没记错,曾巩和他都是曾子的后代,他好像还没拜相!
“好,我记住了!”
“嗯,记得你说的话,吃酒!”
“好咧!”
和曾巩告别之后,齐物更加的忙碌了。
五个财神爷需要养,开春就在眼前,因为粪道的事情陈阿难开始和南城的粪夫打架。
他个子小,身子还没彻底的长成,占便宜少,吃亏多。
关键他还是倔性子,不说,也不让齐物帮忙。
最让齐物头疼的依旧是五个财神爷。
这五个财神爷不愿吃白食,想自食其力,他们自食其力的方式就是偷,然后把偷来的东西孝敬给齐物。
齐物知道这事不能怪他们。
在无忧洞里,他们学习的唯一技能就是偷。
他们被洗脑了,认为就该把偷来的东西孝敬给坛主。
认为,越早出师,也就意味着越少挨打。
齐物救了他们,他们就认为,必须孝敬齐物。
不是说这五个孩子不好,而是这五个孩子的脑子里已经被植入这个观念,已经把“孝敬”当成存活的本能。
所以,院子里的梨树终于有用了。
“喜欢偷是吧,我说的话不听是吧,既然我赶不走你们,你们愿意跟着我,就必须改掉这习惯,给我打......”
梨树下,被吊起来的五个人在树下摇摆。
“从小偷针,长大偷金,我知道不好改,我来帮你们慢慢改,阿难,你在看什么,给我使劲的抽!”
陈阿难被自己吞咽的口水吓了一大跳。
他总觉得哥哥话里有话,眼神怪怪的。
饭七吃那么多都没让他打,偏偏让自己来,陈阿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好,耳朵还在。
后背都抽的不能看了,五个财神爷依旧不恨齐物,还给齐物赔礼道歉呢!
狠狠的打了,齐物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如果再偷,齐物会把偷的人送走,送到福利院去,不能因为一个人......
让这一家子都跟着难看。
成衣店送来齐物的新衣裳,这是初九“开学”穿的。
为了更像一个读书人,齐物也做了学子最爱背的包包。
包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招文袋!
初八的这日齐物去找了高将将,两人推着粪车挨家挨户的收大粪。。
这个活说出来的确不体面,也不好看。
可这个活是真的香,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大户抢粪都要抢疯了。
一旦土地化冻,京城周围这一望无际的土地最缺的就是肥料。
没有人不想赚钱。
不知不觉的,齐物已经成了东城店宅务这边最大的粪霸。
想给齐物一个下马威的人,在看到齐物身后的那一群小子后选择了忍让。
眼下若是把齐物打了,等这群小子长大,那谁能抗住?
初九到了,齐物早早就爬了起来,回忆完一遍流程,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齐物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国子监位于内城朱雀门外、御街以东的这片区域。
这片区域齐物在初六的时候就来过,国子监就在龙津桥以南这边。
有趣的是,西北和东北就是东西两教坊。(红灯区)
当初,陪齐物一起来的阿元都看的挪不开眼睛。
学子年轻,有文化,有闲暇,会写诗,能读书的大多家境不错,是东西两教坊的最理想的顾客群体。
朝廷对官员和士子的私生活约束非常宽松。
齐物打听了一番,朝廷不仅没有明令禁止官员士大夫涉足红灯区,甚至在“教坊”中还设有官妓。
听这周围的人说,与有才情的歌妓交往是风雅之事,并非道德问题。
只有才情一般,或是拿两三个臭钱去招歌姬,附庸风雅才是最可耻的事情。
在打听的时候,齐物竟然打听到了柳永。
可惜,齐物觉得自己和他注定是遗憾。
去年官家开了恩科,柳永从鄂州赶赴京师参加恩科考试,与兄长柳三接同登进士第。
五月离开京城,出任睦州团练使推官。
原名柳三变改为柳永就是中第后改的。
听周围的人说,他来京城不租房,也不去酒肆,人就住在勾栏里,不仅不花一分钱,妓子往他怀里使劲塞钱。
只求....
只求他如对待虫娘那般对待自己。
给自己也写一首,“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
说到他,周围人没有不羡慕的。
说什么,到如今,还有一大群妓子在等着柳永三年后回京述职。
看了一眼“馀皆妓馆”的盛景,深吸一口气,递交‘身凭’。
在护卫羡慕的眼神中,齐物牵着马走进了国子监。
“来得挺早,很不错!”
齐物以为自己来的很早,哪曾想范仲淹就住在这里,闻言,齐物赶紧道:
“家住的有些远,就赶紧了些,其实学生也想贪睡片刻!”
“这是磬,一个时辰为点!”
齐物以为的磬一定是挂在某处,没想到是可随身携带。
而且,这磬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这磬是人字形,可以像提灯笼一样提起。
类似这种,不是寺庙的敲的那个磬
“这是时辰点,花时间记住!”
“好!”
范仲淹抬头看了齐物一眼淡淡道:
“你在官家面前说你要读书,就一定要把书读出来,你暂且去小学吧!”
“啊?”
齐物知道范仲淹嘴里的小学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小学。
范仲淹嘴里的小学是为升入太学做准备的少年班,里面的学子最小六岁,最大十二岁。
课程也不难,主要以儒家经典为主,背诵《诗经》、《尚书》等这些“大经”。
每日都会有作业,多是练字和背诵。
太学的学子,会在科举前来太学“签到”!
小学可不一样,因为没有形成具体的管理制度,国子监小学就是京城权贵的“幼儿园”,家里头疼的孩子送来管教。
“不愿去?”
“范公,你看,你看,我,我都这么大了!”
范仲淹想着齐物的字,头也不抬道:“先这样吧,年中我再看看你的字,如果可行,就去经学,不可行,继续学!”
“是!”
“去吧。”
去了小学,齐物的头有点疼了,太学没人,小学全是人!
“先生,我是齐物,受范公安排,前来学习,学生拜见先生!”
老先生看了眼齐物,莞尔笑道:
“哦,原来你就是齐物,去吧,坐最后面!”
齐物点了点头,看了眼“莲花漏”,敲起了磬。
当当当,当当~~~~~
轻声响起,耳边的嘈杂瞬间消失。
“诸位同学,这是咱们斋新到的师弟,诸位学子,来拜见!”(斋就是班,一斋约三十人)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好奇的看着齐物。
这么大还在小学来学习,真是头一次见。
礼是必须,互相拜见,认识,记住名字就是礼的一部分,以闻道先后论长幼,不以年龄来算长幼。
明明最大,却是最小,成了一群小孩子的师弟,齐物心里别扭,可面对介绍,还是得规规矩矩的来。
“颍昌,韩维,见过齐物师弟!”
齐物赶紧拱手,规规矩矩回礼!
“京兆开封府陈桥镇,师弟齐物,回礼!”
……
“光州光山县,司马光,见过师弟!”(光州就是现在的信阳市)
齐物的心,猛的咯噔了一下,都忘了回礼。
“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王安石,见过齐物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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