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深吸一口气,被窝里香香的,身子也香香的。
不仅如此,他觉得头皮也舒服了好多。
以前的时候总觉得有虫子在头皮上爬,洗澡时用篦子细细地梳后觉得舒服得多。
头皮终于不痒了。
生平头一次,他对洗澡有了些许的期待。
他其实不怎么爱洗澡,尤其是在这个冷飕飕的节气里更是不喜欢更是抗拒。
被窝半天都暖不热,就不要说脱衣洗澡了。
齐物其实也没想到王安石会那么的抗拒洗澡,下水的那一刻哇哇大叫。
哄了半天,最后用的还是激将法才让他下的水。
齐物觉得,自己的王师兄可能经历过某些事。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让他的心理,身体,对这件事很抗拒。
齐物见过这样的人,溺水或是被热水烫伤的人会害怕洗澡。
也仅仅是可能出现而已。
王安石为什么不爱洗澡,甚至不爱洗脸这件事肯定不是他不喜欢,一定是受过伤。
不说别的,礼记上的洁身自好可是说的明明白白。
身为一个读书人,父亲还是进士,不可能不爱干净。
《礼记·玉藻》要求君子 “日五盥” 。
《礼记·内则》要求君子要在每天清晨听到鸡叫后,起床洗手洗脸、漱口。
由外而内、内外兼修是儒家的道德标准。
王安石虽然是家里的老三,不是长子,学的却是最正统的儒家教育。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不爱卫生,也不可能。
再说社会风气。
齐物没统计过东京有多少澡堂子,但每条街必有一个可以说是确定无疑。
私人经营的、佛寺开办的,朝廷建立的.......
甚至连驿站都有一个澡堂子。
洗澡价格也不贵,便宜的洗一次两个钱,贵点的四文钱。
如果加个熏香再找人把你的臭衣服洗干净才六文钱,若是“买扑”就更便宜了!(“买扑”=包月)
若大家都不爱洗......
这澡堂子也开不起来,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澡堂子。
齐物觉得王安石一定是经历过什么。
齐物打定主意,在王安石没考中进士之前,每隔两日都要拉他来洗一次。
他头上的虱子真的有一点点多,把洗澡的小伙计都逼的来问齐物要不要上点砒霜水水。
至于司马光......
齐物可能觉得自己不算个好人,心里有大病。
一听司马这个复姓,只要不是司马迁,心里总有点犯怵,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哥哥醒醒,人来了!”
齐物打量着眼前精瘦的汉子,忍不住道:
“牙人作保只算一方面,如果你在城里有长辈妇孺,我愿将这个事教给你!”
“官人,你去打听一下,李婆子是我亲娘!”
汉子拍着胸口大声道:
“街坊邻居是看着我长大的,衙门的王仵作是我舅姥爷,我三代东京本地人!”
“好,定钱我可以付一半!”
精瘦的汉子咧咧嘴,他知道这个事成了一半,闻言继续道:
“官人,送物件这活小的不是第一次干,这是小的生计,如果没诚信,官人手里的活也落不到我的手上!”
齐物看向高将将,高将将顺势点了点头。
这就是京城里的“行老”也叫闲汉,他们靠给人跑腿赚钱。
这个跑腿包括送餐、取物、传信以及押送。
因为有牙行担保,他们可以跟行商一起走。
这一路,行商照应他们的安全,他们负责出力推车。
一个得到照应,一个得到免费的劳力,合作共赢。
“定金我会让牙人交给你母亲!”
“好,我正想说呢,交给我老娘可以,千万不要给我那婆娘,这样我出门在外心里也就更踏实一些!”
见齐物不解,高将将低声道:
“他婆娘是那行当出来的!”
“啥?”
“开半个门从良!”
齐物不再试探,开始认真交代事情,确保这“行老”能知道他要做什么。
如果做的够好,齐物准备下次还找他。
“就不能便宜点么?”
汉子苦着脸,低声道:“相公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这可是去河间府,再往北就是辽鞑子,不安稳!”
齐物不再谈价,拿出半吊子钱塞到汉子手里。
“明日就出发,我就不送你了,这五百钱你拿着,路上喝茶吃酒,赏钱给了,事情不能不办好!”
“相公,你放心,我会尽心的,如果办不好,我家儿子和宅子都是你的!”
这话霸气,齐物却觉得有些不舒坦。
牙行做担保需要代价,代价就是抵押,一年为期,他要真的回不来.....
儿子和宅子真的就是齐物的了。
承诺开始兑现了,齐物睡的格外香甜。
早起后的齐物带着三十多份早点去了国子监的小学,准备和师兄搞好关系。
因为小孩子爱记仇。
“师弟,我们兄弟三人的父亲是参知政事韩亿,六月一过我们就会去国子学,不过你这个师弟我却是认下了!”
韩缜对齐物带来的早点很满意。
昨日和王安石洗澡时他说了一些,他说在国子学里有三不惹,一不惹国子学的师兄,二不能惹姓韩的。
齐物猜想,姓韩的一定很厉害。
去给周敦颐送早点的时候问了一嘴,乖乖,果然是惹不起。
不是他老爹多厉害,而是他家兄弟实在多。
韩缜在家排老六,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八个亲兄弟。
这八人全在国子监,分布在国子学,四门学,小学。
别以为太学生不打架,都年轻气盛哪有不打架的。
打完了还没法管,一个比一个会说,把太祖都能搬出来。
干别的又蠢又慢,干这个堪比请神上身。
太祖开宝八年,考生王思宗和陈实水平相当,太祖赵匡胤让两人通过肉搏决定状元归属,史称“手搏状元”!
有过这个先例后,上学不打架你当个狗屁的状元的。
所以,学子是打架的,只不过现在没打而已。
因为才开学,还有很多人没到齐。
等那群姓呼延的将门子弟和杨家人遇上,就差穿盔甲对战了。
他们不是生死仇敌,而是和曹家三足鼎立。
呼延必兴、必改、必求、必显四人的儿子可是不少,个个都能文能武。
齐物的早点其实就是加了糖的饼子,用模具压了后烘干。
齐物的主意,陈解元的劳力,唐不甜的手艺,像饼干也不全像。
“师兄,这是你的!”
“师弟,你这是无事献殷勤哦!”
大家都说好吃,偏偏有人说风凉话。
看着司马光那老气横秋的样子,齐物恨不得给他按在地上打一顿。
“我这个年纪上小学,今后还需要诸位师兄多多帮助!”
齐物朝着众人拱拱手,大声道:
“子曾经曰过,以德报德,所以,吃了师弟我的饼干,今后师弟求问的时候可不要装着不认识哦!”
没人笑,大家一起郑重的点头。
齐物忘了师兄他们这个年纪正是人生中最看重“兄弟情谊”的年纪。
也是为了帮朋友“出气”而打架最有义气的时候。
“师弟放心,我等绝对会照顾师弟的!”
司马光最终还是接下的饼干,浅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很不错,在面对齐物又递过来的饼干时没拒绝。
第一节课开始,大字课。
教练字的先生在巡视到齐物身旁后直接不走了,就站在齐物面前。
随着齐物落笔,鼻孔里的哼哼声就没断过。
“朽木,朽木,朽木啊!”
在这个班级,不管大小,不管和谁对比,齐物的字就是最丑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哪怕近两个月齐物已经每天花费一个时辰苦练颜真卿的书法。
在先生的眼里就是朽木,“正字”写不好,总是写成“俗字”!
这不是朽木是什么?
面对朽木的法子就是打,严师出高徒么,不存在不打的,齐物双手摊平,先生用戒尺狠狠的抽。
“齐物,记住了,我这是为你好,多年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戒尺长约一尺二寸,宽约一寸五分。
打了三下,齐物觉得跟挨了三棍子差不多,打完了,先生大声道:
“今后,凡背书不过,写字不堪者,皆如此子.......”
齐物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倒霉的鸡!
看着众学子被吓住的样子,先生觉得新来的国子监管事范仲淹真是个天才。
齐物没背景,狠打不怕得罪人。
齐物年纪大,狠打不会哭哭啼啼惹人烦。
齐物年纪大,懂事,打完了还不会记恨自己,有利于树规矩,多好。
打完后,说教完了,先生背手离去。
看着先生离开,王安石小声道:“师弟,握笔不对是写不好字的,休息时我教你!”
“嗯!”
第一节课结束,齐物多了个外号。
这个外号太响亮了,以至于国子学的高才都要来看看谁是齐朽木。
“挨打了?”
“嗯?”
“你敲磬的时候我听着声音有点抖,我觉得应该是挨打了,忘了告诉你,能挨打,就绝不去圣人前罚跪!”
齐物忍不住道:“为啥?”
周敦颐憋着笑,故作平淡:“原来你是真的挨打了!”
“哎呀,我问为啥?”
周敦颐看了眼莲花,赶紧道:
“圣人像在大门口,你往那里一跪,国子学,四门学,太学,小学不就全知道了,丢人啊!”
见齐物起身准备敲磬,周敦颐边跑边说道:
“知道今日给你授课的是谁么,不对,是打你的人知道是谁么?”
“谁?”
“殿中侍御史文彦博!”
当当当的响声在回荡,杜家娘子用力的敲着锅底,好清理掉没刮干净的锅底灰。
“娘子,别气,人走了,再敲,今晚就要去外面买吃食了!”
杜家娘子挑起绣眉,怒道:
“听听,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么?”
坐在门槛的文伯不说话了,坐在那里叹气。
“堂嫂要把她的小儿子,我的侄儿过继给我父亲,让我把这宅子过继到他的名下!”
杜家娘子狠狠的敲了敲锅底。
“放肆,小辈堂侄要当我的大兄......”
(根据越来越多的古代的学生作业被考古发现,其实古代的小祖宗求学和咱们差不多,现在怕月考、怕高考;古代怕“岁考”、“月考”。
人性的共通的!
北宋学子打架堪称历史之最,太学两派学子因为道义不同,后面都有学子准备打欧阳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