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物不仅给狄青礼物,还想给所有的师兄都准备一份礼物。
孟小牛教会了齐物如何大方。
要想把事情办好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做人该大方的时候一定要大方,给人一口饭吃。
齐物准备给所有的师兄都准备一份礼物,礼轻情意重。
“相公,羊肉要好了.....”
“嗯,我来了!”
齐物请人把羊杀了,准备用羊肉犒劳一下和自己一样从东京来到这里的押纲官和随行护卫。
哪怕喝碗肉汤也是好的。
陈阿难在东京养羊的美梦就此破碎。
羊真的不好养,尤其是大羊,烦死了。
羊爱找盐,只要有咸味的它就会去舔一舔,也就一夜的工夫而已......
这三只羊祸害了三十多人。
不知道怎么进了屋,把屋子翻的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口水。
羊没了,陈阿难没哭,他又看上了牛。
他准备回京城养牛,然后卖牛,做大做强,做东京最大的牛肉铺子。
他的这个梦,沈无忧都觉得这孩子脑子应该坏了。
虽是草原牛,在草原那边是可以吃,可以产奶,也可以拉货的牲口。
可草原部族也不会随便宰杀拿来吃肉。
他们通常吃淘汰下来的牛。
这些草原牛以“蕃牛”的名义进了榷场,流进了大宋之后就成了耕牛,变的更加的尊贵。
要想宰杀,必须经过衙门的查验。
草原人不会让牛耕地,宋人会。
羊肉就得大块炖,炖的软烂,把盐味炖进去。
虽说膻味有点大,有些人不喜欢,可若是抹上韭花酱......
那味道是真的没话说。
羊肉好了,一碗汤,一块肉,每人一块死面饼子。
端着汤,夹着饼子往墙根下一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都咧着嘴笑起来。
齐物很会照顾人。
庞籍的牙口不好,齐物就准备了羊血汤,撒上一把野葱做点缀。
虽说略显寒酸,庞籍却是非常的满意。
“老夫很好奇,你在西北那边到底吃了多少苦!”
齐物吹着冒出来的热气,闻言头也不抬道:
“先生,我也不瞒着你,在西北的时候我觉得很苦,如今回想起来却想不起一点苦,没什么可说的!”
“当真?”
齐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骗人!”
庞籍很满意齐物的回答。
他不喜欢听别人诉苦,说他过去吃了多少苦,过的有多么的困难。
庞籍一直认为做人就该做荀子口中的那种人。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嗯,过去心,不可得!”
齐物用手捂着嘴巴,笑道:
“对对,还是你有学问,短短几个字就说的清清楚楚,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有遗憾,感觉不到苦!”
庞籍喝了口肉汤,完全咽下才开口:
“萧家人来了,不日我们就要去幽州!”
“辽国的南京对么?”
“对!”
庞籍吹着大碗冒出来的热气,喃喃道:
“辽国官员陆陆续续地来,明日,后日开始交接岁币,记住,你一定要忍住!”
“挑咱毛病?”
庞籍开始喝汤,和其他的先生一样,大家在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就算说,也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
“嗯,挑毛病!”
同样的话在辽国衙署响起。
耶律皇室和后族萧家人达成了一致,挑刺,挑毛病,要让宋国觉得难受。
“这是陛下的命令!”
众人一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耶律宗真年幼即位,生母萧耨斤长期摄政,如果不是有人告密,如今的辽国皇帝应该是他的弟弟耶律重元。
耶律重元更小,更好控制。
耶律宗真虽然通过“斡鲁朵”亲军发动宫变夺回了权力。
问题是他这个皇帝根本不敢杀萧耨斤,宫里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流血。
耶律宗真想转移内部矛盾。
转移内部矛盾的最好方式其实是对大宋发动一次战争。
在商议完之后他发现众人都不想打仗,打仗也就意味着榷场要全部的关闭。
榷场的关闭也就意味着交易的断绝。
这对越来越离不开大宋,越来越依赖大宋,并靠着榷场赚钱的达官显贵来说......
他们根本就不愿打。
这个法子没通过,身为皇帝的耶律宗真也不想。
最后群臣决定,要对外展现强硬,那就从宋国身上“榨”出好处,在岁币上狠狠的折腾大宋。
这也是皇帝转移皇室矛盾,树立个人威望最简单的手段。
必须狠狠的从大宋身上挑刺。
“来看第一个问题,我们要问南朝使,当初他们的太宗皇帝攻打幽云是不是“师出无名”,是不是在挑起战争!”
众人点头记下。
“来看第二个问题,西夏李家是我大辽的臣属,南朝在西北屯兵意欲何为,是要和我大辽国开战么?”
众人再次点头。
“第三个问题,澶渊之盟在三十多年前已经定下,我们为君,他们为臣,可南朝在边境增筑工事,增加守军意欲何为?”
“第四个问题,关南十县还给我们,岁币好商量.......”
关南十县的问题一直是辽国心里的一根刺。
这块地是后周世宗柴荣北伐从辽国手中打下来的,辽国一直想拿回来。
他们说,这是他们的“祖宗故地”!
这个事其实都是那该死的儿皇帝石敬瑭造成的。
他把燕云十六州给割让出去,辽国就默认这块地就是他祖宗的。
后来这块地被柴荣打下来后被大宋继承。
每年使者往来最后都吵这个问题。
大宋的态度也很明确,这也是我的祖宗地,就是不给,不让。
你辽国要打,我们就打,反正就是不让。
“所以,这个问题一定会吵对吧!”
龟丞相点了点头,轻声道:
“辽国里的读书人也在学圣人学问,宣称他们自己才是“大一统”,他们不承认我宋为正统!”
“所以,管我们叫南朝!”
“对,因此收回儿皇帝敬献的关南十县就可以“补大一统之缺”,他们管这个叫“恢复祖宗‘故壤’,争取燕云汉人归心”!”
齐物起身,赶紧打开地图。
地图是洪相公送来的,他说看完之后再还给他。
齐物觉得这人挺好,虽然话难听些,做事挑不出问题。
“关南十县在这里.....”
看了地图,齐物发现朝堂里果然有高人。
关南地势平坦,也就意味着骑兵可以长驱直入,控制关南......
本来就无险可守的边境就等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大宋守关南利用的是水长城)
看着默不作声的龟丞相,齐物觉得自己这次来带他是带对了。
若没他,齐物又哪能知道这么多藏着后面的东西。
“哥哥,有人寻你!”
“谁?”
“一个姓萧的!”
齐物笑了,自己正愁如何去找这些贵人,参加这些贵人的宴会呢!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贵人竟然自己来了。
萧撒八来找齐物,为了见齐物,他还特意打扮一番,特意的戴了一个冠。
因为齐物和他一样是读书人。
跑出来的齐物看着眼前的萧撒八险些没绷住。
不是萧撒八长的不好看,也不是穿着不得体。
不看头,这个萧撒八可以算的上是一个美男子,身形匀称,不胖也不瘦。
可若是看头.....
髡发,卷毛蓬发,戴冠,还抹腮红!(辽宁法库叶茂台7号辽墓壁画,也是后族萧氏的家族墓地)
齐物可以对天发誓,他没想给人起外号。
在这一刻,看着眼前人,一个外号直接从齐物脑子里蹦出来了!
沙和尚,没有络腮胡的沙和尚。
齐物觉得契丹人若是不打扮,穿他们自己的服饰也不觉得有这么的突兀。
可这一刻,齐物是真的有些忍不住。
“齐朝定,我来找你了!”(朝定=朋友)
齐物弯腰回礼,笑道:
“我说今早眼皮怎么一直跳,原来是在提醒我有贵人到来,萧贵人,欢迎!”
“有空?”
“有!”
萧撒八朝着齐物再次行礼,不愧是后族萧家人,他的这礼就算最爱挑问题的司马光见了也无可挑剔。
“陪我走走?”
“为什么?”
萧撒八笑了笑,齐物的为什么让他很意外,他可是皇后萧耨斤长兄萧孝穆的次子。
按辈分,他是萧耨斤的亲侄子。
自己的名字可是萧撒八,齐物不知萧撒八么?
得不到的在骚动。
齐物的为什么让萧撒八愣住片刻,笑道:“你是好人,我要感谢你!”
“我怕!!”
萧撒八的笑僵在脸上,忍不住道:“你我都是读书人,朝定你难道不信我的为人么?”
齐物重重的点了点头:“不敢信?”
“为什么?”
面对接连问为什么的萧撒八,齐物直言道:
“忘了,当年你们乐优人戏弄孔圣人的杂剧,我也是读书人,你也是读书人,我在学圣人的学问,你也在学!”
听着这些话,萧撒八不敢抬头看齐物的眼睛。
“萧家哥哥,我问你,没别的意思,你也是读书人,你认不认夫子?”
萧撒八是真的没料到齐物这么难缠。
若是回答认,也就是在承认当初自己的先辈做错了。
若是回答不认,那自己学的文化算什么。
思索良久,萧撒八抬起头,认真道:“你我算私交,你我不论国事,可好?”
“好!”
萧撒八长吐一口浊气,笑道:“齐朝定请!”
“贵人先请!”
两人在辽人这边的交易区并肩而行,过往辽人见状无不弯腰行礼。
齐物知道这不是在朝着自己行礼,歪头好奇道:
“你的身份一定很高贵!”
“讲讲,讲讲!”
“哎,不讲,不讲,不讲!”
齐物哪里不知道这话是何意,“不讲”本身就是一种开场白。
可以理解为,要讲,要讲,快问,问我就讲!
赵婶子和冷婶子谈论别人家的时候总是说不讲不讲,最后讲的比谁都厉害!
一劝,一激,一捧,踩着台阶就躺下了
“萧家哥哥,你这就见外了,你太不爽快了,真的,太不爽快了!”
“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齐物邪魅一笑,拼命的点头:
“我齐物可以发誓,对圣人发誓,对满天神佛发誓,我若告诉别人,.....”
“我是法天太后的亲侄,是北府宰相,东京留守,北院枢密使,北院楚王“萧撒八”(萧孝忠)的亲侄孙!”
齐物笑了,本以为是萧家人,没想到是这么尊贵的萧家人。
齐物擦了擦口水,这个好啊,实在太好了,开心的眼神黏糊的都快成浆糊了。
“天啊,见世面了,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尊的人!”
萧撒八害羞的笑了,不仅不怕这黏糊的眼神,还格外的受用。
他找齐物不是来交朋友。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朋友能给的,奴隶也能给。
“保密!”
齐物拍打着胸口,掷地有声道:
“你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人,真的,我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