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撒八的目的不单纯。
什么我们是“朝定”这样的话听听可以,当真就完了。
国与国之间利益大于情义,他来找齐物是因为他觉得齐物年轻。
年轻也就意味着处世经验尚浅。
那前几日的事故里,救火救人的齐物刚好成为他接触齐物的台阶。
就算没有这场火,萧撒八也会派人来制造和齐物的偶遇,相识的场面。
读书人的钱最好赚,读书人也最好骗。
萧撒八懂这个道理,他要接触齐物。
萧撒八发现齐物是真的老实。
明明有自己作陪,吃的,喝的,用的都可以不花钱,可齐物却坚持给钱。
最让萧撒八感到意外的是.....
在街角看到一乞讨的“贱民”时,齐物竟然把自己手中的吃的给了那贱人。
看着那贱民的断手,齐物竟然沉默了许久。
阅人无数的萧撒八发现,齐物是真的在沉默。
在萧撒八的眼里,这些情感是多余的,是小孩子才有的软弱表现。
他打小学的学问里就没有这个东西,家里告诉自己的是.....
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要真情流露。
自打姑姑被皇帝兄长扳倒,他觉得这个道理是对的,姑姑还是不够狠,杀的不够狠!
既然想成为大辽的第二个萧太后,成为大宋刘娥那样的人物,心不狠是当不成的。
萧撒八觉得姑姑不够狠。
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是很多萧家人都这么想,也是这么教导子孙的。
“世选制”的制度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权力不是靠皇帝恩赐,而是靠家族实力“选”出来的。
在齐物看来,这制度就是在鼓励内斗。
“头下军州”制度下的私人领地和武装,就是众人内斗的底气。
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萧撒八,耳濡目染,为了结果,可以不讲手段。
萧撒八觉得自己已经把齐物吃的死死的。
从齐物眼神黏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成功了。
这是爱慕的眼神,爱慕会产生贪欲,齐物这个聪明人一定会上自己的船。
而且,齐物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萧撒八从齐物的话里已经得到很多消息。
在萧撒八看来,齐物这是有求于人,萧撒八觉得自己稍稍的卖了个好。
他坚信,齐物一定会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往上爬。
萧撒八又哪里明白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他狠,齐物比他更狠,狠到还没出发的时候,齐物把治疗身子的药都准备好了。
治疗胡思乱想的,便秘的,还有不举的。
萧撒八介绍身份的那一刻齐物恨不得跳起来欢呼。
法天太后萧耨斤的亲侄子,贵人中贵人。
就算只弄他一个,他也是赚的。
齐物已经在想,到底是春药,泻药,还是听话药。
狼以为自己抓到了一只羊,狼还沾沾自喜的请这只羊去自己的山洞看看。
殊不知,这只羊正愁如何进狼窝!
“我今日去见萧撒八了!”
“辽国有两个萧撒八,你今日见到的应该是小的那个,辽国重臣萧孝穆的儿子,今年十九岁,汉名萧顺,又名无曲,字周隐,在萧家非常受宠!”
看着张口就来的北缘边安抚司的洪相公,齐物觉得他身子里有系统。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很多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问官家的身子,第二问题问的是刘太后,第三个问题就是岁币!”
洪相公看着齐物:“你如何回答?”
齐物摊了摊手,苦笑道:
“他问我这些问题我如何看,我的回答是我还没入仕,自然是和他一样站着看!”
洪相公一愣,众人也是一愣。
“不过,我从他的话里得知法天太后萧耨斤并没完全失势,部分萧家人,以及耶律家族还在支持她!”
“好了,不说了......”
法天太后萧耨斤怎么会失势,她手下的“头下军州”是支撑她行废立最大的底牌。
北缘边安抚司的洪相公打断了齐物的话,开始驱赶众官吏。
片刻之后,屋子里的熟人只剩下庞籍和狄青。
“把你听到的细细说!”
北缘边安抚司在做情报的收集和整理。
久等齐物的陈阿难和沈无忧知道哥哥短时间出不来.......
两人决定去别处看看。
两人的情况其实都有点特殊,一个的过往生活在无忧洞,另一个人是给人顶罪在牢城营免费吃住。
哪怕现在有了改变,某些习惯却是改变不了。
沈无忧喜欢看女人,他的爱好特殊些,喜欢的是妇人。
他自有一套道理,并在牢城营得到了很多的支持者。
所以,他看人先看屁股。
陈阿难没到那个年纪,他喜欢猜谁是好人坏人。
这都是先前落下的毛病。
要吃的时候面善的人给吃的可能性大一些,就算不给也不会骂骂咧咧。
所以,他看人习惯先看脸!
两人拿出五个钱买了个油饼,七三这么一分,蹲在街头开始边吃边看。
殊不知,看人的两人也在被人看。
“头,那两位就是新来的宋人!”
混的比乞丐还差的首领点了点头,身边人见状继续说道:
“在昨日,这两个奴隶护卫的那个郎君把手里的吃的给了我!”
“给契丹贼救火的好人齐物是么?”
“头,你让我找一个看着好接近的宋人,那个齐物郎君就不错,给我吃的不说,他看到我的断手也沉默了!”
“他人呢?”
断胳膊的乞丐回答不上来,眼巴巴的看着拿钱又去买饼子的陈阿难使劲的吞咽着口水。
他今日粒米未进。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吞口水,都饿。
在这榷场里,除了宋人,辽人,西夏人,远道而来的西域商人,还有一种人。
这种人叫渤海人。
别人都敢说他们是哪里人,渤海人不敢说。
渤海人和辽人势同水火,哪怕渤海国早已灭国,可渤海遗民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一直在努力地复国。
辽国立国多少年,他们就和辽国打了多少年。
从兀惹部族和烈万华定安国,到燕颇的据守兀惹城,再到渤海王室后裔大延琳在东京辽阳府建立“兴辽国”!
渤海人和辽人一直打。
打到现在,渤海人不仅没立国,不愿臣服的渤海人还被辽人追杀。
杀一个渤海人,赏两千宋钱,头领过万!
如今的局面是,渤海人在外不敢说自己是渤海人,还只能躲在大宋的榷场里积蓄力量。
这两位就是。
昨日这位在齐物手里混到吃的了,他今日自然又来了,幻想再次碰到齐物,再混一口吃的。
乞讨的很多人都这样,见你心善,会一直来。
陈阿难为什么看人先看脸,找人就找面善的。
因为,对于靠乞讨来活命的人来说,试探一次,你给了;再试探,你又给了。
他就知道,找你成本最低,不找白不找。
就在两人想着今日又要饿肚子的时候,半张饼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你们两个分!”
陈阿难笑了笑,搁下饼子就走!
“你个烂好人!”
陈阿难低着头,低声道:
“沈家哥哥别这么说,当时我在河边也是这么蹲着,是毛哥哥来了,给了我一个饼子!”
“毛毛?”
“嗯,毛毛哥!”
沈无忧看了看手里的油饼,直接塞到陈阿难的手里:
“看我做什么,我吃饱了,哎,真别说,我还挺想毛毛的!”
京城的毛毛有一点小忙,听饭七说某些个杜家人在散播杜家娘子克父,克夫的谣言。
这件事竟然传的挺热闹。
本来还想着低调做人,准备不插手让这件事自然平息的毛毛决定不再等了。
杜家人他打听过,旁系的旁系。
杜若的祖父没发达之前杜家这一支几乎没有亲戚,发达后,亲戚找上门了。
杜若的祖父当初也想着成为大家族,他知道要开枝散叶离不开人来帮衬。
结果,在大宋重文抑武的局面下,杜家兴盛用了一代人,衰落也只用了一代人。
知道了这些,毛毛就准备下狠手。
“诸位哥哥,这是我家哥哥的地契,铺契,给大家看这些是让大家放心,就算告到衙门,也是我们在理!”
牢城营十八太保抬起头:“毛哥哥,咱们有理,直接告官啊!”
毛毛亲自给这些犯事刺配的“老大”倒了一碗酒。
“齐管营心善,告诫我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想着他们识趣便可,可如今他们不识趣!”
众人一听,立马拍起胸口:“哥哥说吧,要怎么做!”
毛毛眯着眼嘴角含笑,喃喃道:“有法子让他们进来么,我想面谈!”
“哥哥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毛毛准备用牢城营的规矩把那些杜家人的钱榨干。
只要进来,想不吃杀威棒,可以花钱寄存啊!
毛毛准备动手,可他不知道,饭七已经开始动手。
娇弱的饭七一改先前,不爱红妆,他竟然换上了干练劲装。
“七姐,这么晚了,你不看娃准备去哪?”
饭七头也不抬道:“不用给我留门,我晚上去菜园子!”
“哦!”
饭七走后,门关了,唐不甜揉着眉心,她总觉得不对劲,就是想不起哪里不对劲!
忽然,唐不甜猛的捂住了嘴巴,她发现.....
发现刚才离开的七姐说话竟然不拿腔作调了,变的格外的有男人味!
“七姐的病竟然好了?”
夜色里,饭七朝着要去的地方前进,一边走,一边笑道:
“呀,我来给你们打耳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