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是辽国的南京,也叫析津府!
从雄州榷场出发到幽州是二百三十里,齐物等人走了四天。
第一日在新城休息,第二日宿涿州,第三日宿良乡,第四日抵达幽州。
因为是使者团,走的稍慢,若是有要紧事,用时会更短。
“城北有市,陆海百货,聚于其中,说的就是这幽州城,据可靠的消息,辽国一半的税收都是来自幽州之地!”
西门很善谈,知道的非常多,在某些行为上他很像小钻风。
“辽国有五京中,在这五京中幽州是规模最大,户数最多,是大辽最为繁荣的城市,也是辽国皇帝的主要驻跸之地!”
齐物看向庞籍,庞籍没说话。
齐物已经熟悉了庞籍的性子,他定然是听见了。
听到后鼻孔没有小猪哼哼,也没反驳,那八成就是真的。
“我不是挑事的人,你说的这么好,那辽国皇帝为什么不住进来?”
卿慢行非常的疑惑。
他见过的官员也好,富商也罢,他们出门带的都是聪明人,狠人!
随时可以出主意,为上位分担;可以随时拔刀杀贼。
齐相公身边的这个陈阿难是个怪物,说的最多的就是“哥哥,一会儿咱们吃点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呢?”
见两人又开始说口水话,狄青笑着插话道:
“我倒是知道一点,辽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奉行的是“行朝”制度!”
“什是行朝?”
狄青挠了挠头,认真思索片刻:
“听禁军的兄弟讲,他们的皇帝有个什么“捺钵”,重大的事情都在这个捺钵商议!”
“捺钵?哪个捺......”
齐物捏住陈阿难的嘴巴,赶紧解释:
“契丹是原先是草原的游牧部族,捺钵就是牙帐,这是他们的习俗!”
“哦,我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陈阿难其实不明白,哪能这么简单。
辽国其实也想定都幽州,可是他们不敢,定都幽州意味着政务彻底南移和汉化。
北面的草原各部天高皇帝远,说反就反。
辽国也不敢定都草原上的上京。
同样的道理,一旦他定都,幽州这边的汉人,渤海人,以及女真会反。
他们必须找一个能够平衡草原与汉地的点。
捺钵制度就很好。
统治核心在五个京里来回移动,皇帝也遵循契丹先祖的习俗,四季迁徙,保持移动!
五个大城都是都城,也都不是。
“终年盘桓于四捺钵之间,虽别有五京,而临幸盖鲜,制度上是,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
庞籍看着眼前的幽州城:
“行朝为主,五京为辅,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手段!”
齐物认真的听,也认真看,目之所及,齐物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地中海。
其中,“瞎子”的打扮是最常见的。
眼前的幽州城很大,却怎么都不能和齐物脑子里的那个城对上号。
虽然也热闹,和东京相比略显荒凉,不够鲜活。
敌楼,战橹,城外还有三重地堑!
“在宋辽两国没结兄弟之盟前,幽州其实是军镇,也就近三十年才好起来,人多起来,战橹也老旧了!”
“城里有多少人?”
西门往前迈出一步,走到齐物身边小声道:
“根据这些年收集来的情报来看,三万到四万户之间,十六万人左右。”
“之间?老天爷,统计这个的人还活着么?!”
西门闻言觉得怪怪的,齐物是个读书人,怎么读书人对军情感兴趣?
每次的问题都很要命,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凑巧。
次次还能凑巧?
还有那个狄青也是的,他比齐物还狠,齐物不问布防,这个狄青带着掉脑袋的问题使劲问!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爷是枢密院派来的。
“我想想啊,城中肯定是大户多,有奴婢,部曲,佃客,仆从,有时不单独入籍,有时又另立户头......”
见齐物在思考,狄青补充道:
“我想应该是军户,僧道,商户,工匠等统计口径不同,所以才只有“之间”这么一说,大户多、仆从多,户总人口对应的户数就越少!”
齐物掏出本本开始计算。
“按照总人口十六万,每户五人来算,那就是约莫三万两千户,按六人来算,最多二万七千户......”
齐物快速的罗列。
“按照六人,就对不上你说的那三万到四万户的大概,所以,平均下来每户人口是四人,或是五人!”
“再排除大户的隐匿人口......”
齐物的脑子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能拉出最多四万丁,再排除丁的老弱病残,就按两万来算,六千脱产乡兵很轻松!”
狄青摇摇头:“齐物不能这么算!”
“我知道,按照契丹的习俗,大户隐匿的人口里,恰恰是最能打的那一批,也是非城破人亡不出战的那一批!”
西门惊恐的看着齐物,赶紧道:
“相公算这个干嘛,幽州城真正的精锐,是侍卫亲军(汉军)和驻防的契丹部族军,共两万余人!”
“西门大官人,你别管我,我无聊.....”
“我姓西,名门,不是姓西门......”
西门觉得齐物怪怪的,每次总是用那怪异的腔调来喊自己。
进了城,齐物发现自己等人被监视了起来,应该说是被保护了起来。
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使者要是死在幽州城,那是真的要命。
下榻之后齐物没休息,准备逛逛!
其实这些监视者还有别的任务,保护庞籍,也等于是不让庞籍和辽国其他勋贵有接触的机会。
因为皇帝和生母的事,萧家和耶律家死了好多人,还都是大人物。
目前的局势是,辽国不安稳。
“齐物,你先不要离开,我支给你十万钱,你带上狄青,持使节去楚王府,就说宋使来拜见辽国贵人!”
齐物伸手指向自己:“我么?”
“对,就是你,知道如何做么?”
齐物思索片刻,拱手行礼笑道:“我说得不对先生别骂我!”
“在官家那里都不因言获罪,你只管大胆的说!”
齐物再次朝着庞籍拱拱手:
“我就说,大辽朝廷庶事,皆决于楚王,楚王善用兵,天下兵皆王主之,在我大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就说楚王之名,在大宋只要说一句“楚大王来也!”,小孩立刻就不敢哭。”
庞籍憋着笑,绷紧牙关低下头,没忍住,赶紧端起茶碗,用茶碗遮住脸。
狄青闻言也险些没忍住,给了自己两拳!
齐物说的话,其实就是辽使在大宋对八大王的宣传。
只不过是八王成了大辽的楚王,被齐物活学活用。
辽使至宋,必先去问安八大王!
当被问起的时候,辽使会说这是一个误会,他们不懂大宋的习俗。
一个出使的使者不懂他国的习俗明显是在骗人。
辽人这么做就是挑事的。
狄青低着头:“不是说过吗,这就是个误会!”
“什么狗屁的误会,正使为契丹贵族,副使常选精通汉事,熟悉宋朝典章的汉臣,使者当然懂,而且比谁都懂。”
齐物没好气道:“我们来这里都要认真的学习半个月,他们难道不学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辽人说搞错是误会,他们有嘴,我们也有,这么做,也是误会。”
庞籍越看越对齐物满意。
他已经决定,齐物若是因为太笨,被国子学开除,他就收了齐物。
当弟子不行,自己是夏竦提拔的人,名声不好,收弟子反而会害了齐物。
就当个忘年交,有名无实的弟子情义,就像欧阳修和王曙那样。
“说说这钱你怎么花?”
齐物搓了搓手,突然害羞起来:
“学生不买最贵的,只买大的,好看的,排着队,绕大圈,一边走,一边喊,楚王善用兵,天下兵皆王主之......”
“学生,要让这幽州城里,最少一半人知晓楚王在大宋的威名!”
庞籍闻言又笑出了声,齐物是个会办事的,这个法子合他心意。
“去吧,去吧!”
齐物躬身离开,准备去给楚王送礼。
幽州的这位楚王叫萧孝先,是萧耨斤的弟弟,也是萧耨斤最贴心的左膀右臂!
在萧耨斤摄政期间,他权倾一时,官至北院枢密使,封楚王。
萧耨斤与弟弟萧孝先密谋发动宫变,废掉现在的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失败后,被贬到幽州。
犯的是千刀万剐抄家灭族的死罪,耶律宗真却不敢杀他,足见他背后的实力。
这次使者碰面,庞籍说他也会参加,他虽然不喜欢大宋,因为被贬之事,他也不喜欢如今的皇帝侄儿。
庞籍想借用他背后的萧家人,来获取西夏问题上的支持。
“阿难?”
正在往嘴里塞吃的陈阿难一愣:“怎么了?”
“能不能求你个事!”
“你说啊!”
沈无忧害羞起来,在陈阿难的注视下小声道:
“我....我想成个家!”
“好事啊!”
“你知道的,我在雄州看上了一女人......”
沈无忧走近陈阿难身边:
“我想请你去问问哥哥,能不能借点钱,让我带个女人回家,钱就从那三万里扣,全扣都成!”
陈阿难险些被嘴里的食物噎死,一边捶一边说。
“是油炸饼的那个妇人是么?”
“嗯,就是她!”
“老天爷,那妇人二十五咧,等三万钱到手,回东京找不到媳妇?”
沈无忧憧憬的笑了笑:“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我看你才不懂,不就是屁股看着很大么!”
沈无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不懂!”
“你才不懂!”
“女人就好比街头的那甘蔗,梢头招摇,甜得轻浮,根部不好看,却甜得扎实!”
沈无忧说着竟然站了起来,无比深情道:
“莫以根丑,错过真甜,到了我个年岁,你就会明白滴!”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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