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已经被喜意笼罩。
中秋要到了,官家仁善,衙门又又放假了。
虽说佳节还有几日才到,但此刻的东京城却已经热闹起来,商家可不会等到节日来再“开门大吉”!
对于东京城精明的商贾而言,时间就是金钱!
汴京各大酒楼换上了“醉仙”幌子来招揽顾客!
新粮入仓,用新谷酿酒,叫“新酒”,免费品尝,合适再买。(《东京梦华录》)
店家的幌子一个比一个挂的高,一个比一个做的大,一个比一个做的好看。
挂的最高当数樊楼,四五里外都清晰可见。
对商家而言,下半年的“业绩”达不达标,全靠中秋佳节。
因为中秋既是中秋的佳节,也是丰收的欢庆。
饮酒、赏月、拜月是东京人过节的三大玩法。
正值秋季上市的螃蟹、石榴、梨、枣、栗子、葡萄、橘子等新鲜瓜果满目琳琅,摊位布满街头 。
这些价格不贵的佳果是宴饮的标配!
对商家而言,这些东西不好存,若不在节日的时候趁机卖出去,越是往后越是难卖,越卖不上价。
“他婶,卖东西,卖的就是个新鲜,鲜劲一过,就得靠实惠了。”
赵氏想准备一点螃蟹养在大缸里,等齐哥回来了直接能吃。
可一问价格,赵氏觉得京城人真是疯了,螃蟹按个卖。
“太贵,不买!”
“看看这梨,这梨新鲜,才从树上摘下来的,看看这橘子,坐船从岭南而来,要不要每样来点?”
在摊主期待的眼神里,赵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已经知道梨什么价格了,她准备明日来卖梨。
家里的梨今年大丰收,往死里长,根本就吃不完,趁着现在价高赶紧卖。
不然全便宜了那些扁嘴畜生和梨蜂!
“贵客,要不要来点酒?”
酒是家家户户过节必备的佳品。
八月十五要祭月拜月,酒是重要祭品,祭完以后,全家分饮“福酒”,意思是把月神赐的福气喝进肚里!
“我要十斤!”
张口就是十斤,伙计大喜,手里用来排队的号牌直接塞到怀里,领着大客户赵氏插队到最前。
买酒的人太多,多到要排队,如果你是大客户,就可以不用排队,
“你撅着嘴巴作甚,家里不忙的男人就你一个了,好好地抱着,祭了神,把神赐的福气给你齐哥哥留着喝!”
饭七闻言,立马就有劲了。
“对了,吃罢晌午饭后你出城一趟,去城外买两份桂花,一份送到杜家,一份拿回家插好摆在供桌上!”
饭七点了点头。
他在东京生活多年,虽然很少买桂花,却知道这是何意。
家里有读书人的要买,祈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
已婚没子的要买,求多生贵子!
家里有待嫁闺女的要买,祈祷“貌似嫦娥,圆如皓月”。
这就是中秋节最重要的一项习俗,拜月!
赏月就算了,饭七不打算掺和。
最好观月的位置是樊楼,观月的好位置早在上个月都已经被达官贵族给包场了,大相国寺也是如此。
还没到中秋呢,丝竹管弦之声通宵达旦。
抱着吃屎儿,提着酒的饭七紧紧跟在赵氏的身后。
跑了三条街,娇弱的饭七脸不红气不喘,干劲十足。
吃屎儿就是赵大,吃屎儿是他的小名!
小赵大已经会翻身了,听冷婶子说,等到九月这孩子就能自己坐起来。
三翻,六坐,九爬爬。
饭七一点都不喜欢吃屎儿这个小名。
奈何他的意见不顶用,大家都说这个名字好,都说这个名字好养活。
就连挑剔的唐不甜都说这个名字好。
杜若也在为节日而忙碌。
她在做目前市面最流行的“玩月羹”。
这是一种用桂圆、莲子、藕粉等熬制而成的羹汤,爱吃咸口的加盐。
喜欢甜口的加糖。
最近诸事繁乱,一直有族人上门来说项,今日是难得的清闲。
杜家的四间铺子全关了。
自打司马光去了一趟衙门后,开封府衙役亲自来关的。
因为这里涉及到当事人齐物。
杜家娘子说她已经把铺子以嫁妆的名义赠予了自己未来的夫君。
最大的问题是她这个夫君齐物还没归来。
衙门的意思搁置,等齐物回来,杜若当然没意见,铺子关不关她都拿不到一分钱。
所以,铺子被封了事情不大!
对于那些杜家人而言,事情最大的是土地出了问题,杜若和城西的人称“菜园子”的菜霸高将将立了契。
杜若把城外的土地租给了菜霸高将将。
因为涉及土地变更的问题,杜家远亲三十多口子和高将将这帮菜农打了一架。
没打赢就算了,还一下子撞上了正在东京严打的范仲淹。
打架的双方都被抓了。
高将将晌午被抓,下午就出来。
租赁契条目清晰,保人完善,高将将是苦主,是受害者,衙门自然不会苛责他。
不仅不苛责,还问要不要赔偿。
苦主高将将没要赔偿,正气凛然的告诉官吏。
他不要钱,只要公道,要把杜家这群泼皮绳之以法,还东京一个朗朗乾坤。
所以,杜家人进了牢城营!
苦主不要钱,花钱和解的通道就断了,只能按照律法来。
也不知道杜家是咋想的,可能是利令智昏吧,又或许是嚣张惯了。
地契都没有的人不让有地契的人种地。
不让种就算了,还把高将将种下的菜种给毁了。
终于回过神的杜家远方终于聪明了,他们现在天天来求杜若,希望杜若开开口,让齐物去说项说项。
一直喊着没钱的杜家人,终于肯送来一部分钱。
护院文伯算了一下。
按照这十多年的收益来算,送来的钱只是一间铺子一年的收益而已,算不得大钱。
“还是在拿我的钱,来请我办事?”
五个蹲在地上下棋的财神爷抬起头。
这五人不能听到钱,只要听到钱就忍不住。
若不是齐物下令说,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进来,爱去哪就去哪……
杜家这帮人会被偷的干干净净。
“去告诉他们,既然要出五服也算不得什么亲戚,我只要过去十年的收益,如果还不给,我在去报官!”
“好!”
文伯深刻的觉得这家里有男人和没男人真的是两回事。
以前活的低声下气,如今总算能挺直腰杆。
虽八字还差完亲同房那一撇!
可齐物的人情关系却是实打实用上了。
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司马家出来说了几句话,还是一个没及冠的司马光……
再看看周围人的态度。
文伯觉得读书真好,在国子监读书最好,这种人情关系带来的便利实在让人着迷。
搁在以前那得求多少人啊。
“玩月羹需要留一碗么?”
正在用力搅拌的杜若闻言动作一顿。
也没干啥,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不是很熟,心里对他却是观念的厉害。
“留…留一碗吧!”
“万一没回呢?”
“你吃了吧!”
“哦!”
这个中秋齐物没回来,可写着齐物名字的封事文书,也就是指密封上奏的文书,却是由快马送到了京城。
安静的皇城热闹起来。
李元昊要立国的国书之事传开,一直都没怎么笑的赵祯在看完北缘边安抚司送来的封事文书后喜不自禁。
正在用膳的赵祯胃口大开。
张茂则见官家吃的香甜,不停的给官家夹菜。
赵祯来者不拒,连热过一道卖相不好看的菠菜都吃的津津有味。
“茂则,把这个给二府送去!”
“二府”指的是中书门下和枢密院。
中书门下管文,管朝政;枢密院管武,管军,合起来就是“二府对持文武二柄”!
“喏!”
张茂则走开,赵祯打开了另一封封事文书。
这一封不仅是北缘边安抚司送来的,还是安抚司亲自写的。
“右,臣伏准今月七日书……”
赵祯认真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和庞籍写的封事文书进行比对。
因为要思考,赵祯看的很慢。
当看到齐物二字的时候赵祯一愣!
赵祯第一念头这不是一个人,而是庄子的齐彼是,齐是非,齐物我,齐生死四大核心学问。
所以让他一愣。
待发现是个人的时候,赵祯又笑了。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这个齐物就是自己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说他想读书的那个齐物,是人,不是学问。
洪万全没有在封事文书对齐物进行吹捧。
吹捧的代价太大。
官家无私事,馆阁的臣子在整理奏事劄子的时候如果看到,一个溜须拍马的评价下来......
谁吹捧谁是佞臣,谁被吹捧谁就是谄媚之徒。
“呦,跑到朕这里来要人了,这可不行啊,一个没根基的小子朕也喜欢呢!”
赵祯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筷子就不动了。
“阎文应,笔墨纸砚!”
赵祯信任的官至入内副都知,昭宣使的内侍阎文应从一旁小跑而来,三两下就铺好笔墨纸砚。
“澄心堂纸小气,给朕换描金云龙纹白麻纸!”
大的狼毫,饱蘸浓墨,“与己争心者万念不摧” 几个大字一气呵成。
看着还空大半的描金云龙纹白麻纸,赵祯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抬笔:
“与天争道者万法不缚!”
看着齐整的两行字,赵祯又坐到餐桌前:
“去,裱起来后给齐物送去,别告诉他是朕让你给的!!”
阎文应闻言一愣,苦笑道:“管家,齐官人还在河北呢?”
赵祯一愣,往嘴里灌了口汤:
“笨,我让你送到齐物的家里去!”
“喏!”
人走后,用膳的大殿也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响起了极其畅意的大笑声。
“庞籍好样的,狄青好样的,齐物好样的,畅快啊!”
萧撒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让他畅快至极,这个梦让他如身在云端。
好多白白的羊在对着他笑,像小羊宝找羊妈妈一样围着他不停的转。
萧撒八可开心了,咯咯咯的笑着,不愿醒来。
可是,在那云端另一个头,有个长得像牛屎一样的家伙正蹲在那里笑。
依旧是看不清脸,萧撒八却认出了那个笑。
“齐物,@#¥齐物,我草你祖宗......”
脸好疼,梦没了,那个笑却依旧在,回过神来的萧撒八愣了一下,忽然捂着脸哭起来。
“滚,滚啊......啊,齐物,我让你滚啊!”
齐物笑着拍了拍萧撒八:
“不是我要来的,你狗日的叫声实在有点大,吵的我们都睡不着!”
萧撒八抬起头,他发现,这屋子不是齐物一个人,是好多人!
齐物笑着拿出一件衣衫,温柔的给萧撒八披上!
“乖,回家吧,我们也要回了,放心,我可对着圣人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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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