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辚辚,马萧萧!
雄州城里牛羊马市的榷场一片繁忙,一群群战马如暗流一般在榷场涌动。
在经过一条条手续后……
“好了,这二百头羊数目无误,过签吧!”
西门和卿哥哥严肃的点头认可,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的身后,北缘边安抚司里一大群官位比他高的官员羡慕的眼睛发红。
“哥哥,进来的是马,为什么大家却说是羊?”
齐物不说话,而是认真地蹲下身看“群峰”。
这个很重要,这二百匹马是国子监的,是自己给所有先生的束脩。
哪怕每个先生都打过自己……
齐物觉得,相比被打,自己更害怕被开除。
太祖皇帝明确说过,“国家设科取士,本欲求贤以共治天下!”
自那以后到现在……
不说士大夫阶层如何,光是国子学的这群学子在下课闲聊的时候,都认为自己将来要帮助皇帝治理天下的。
齐物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但不能掉队。
出身不好的人就要努力些,自己已经是朽木,如果不拍拍先生们的马屁,他们把自己开除了咋办?
“哥哥,你在不,说话?”
龟丞相怕陈阿难又啰嗦的让齐物发烦,赶紧小声道:
“笨啊,进来的本来就是羊,只不过长的像马而已。”
“啊?”
“嗯,没错,长得像马而已。”
辽人一点都不傻。
这些马如果流入大宋民间他们一点都不害怕。
可如果在同一时间里流入,还是流入到大宋朝廷的手里……
这群人自然有法子来把自己摘出去。
所以,哪有什么狗屁的战马,都是羊,都是大宋勋贵最爱的羊。
这次的宋国,买的少,才两千头羊而已。
数目一确认,天还没亮队伍就已经出发。
沈无忧在昨日的时候烧退了。
看到他睁眼的那一刻,众人齐声喝彩,中箭的有十三人,他是唯一一个睁开眼的。
人醒后,身体的机能就开始恢复。
要吃的,要喝的,然后众人抬着她去找那个卖油饼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替沈无忧说话,都把他夸成了花,成了东京首富。
一万钱的聘钱拍在案上,沈无忧圆梦了,这妇人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圆梦的还有年年。
她的断胳膊被庞籍找人掰断后,又重新的给她接上。
不打断重接,她的断手就算长好了也是个摆设。
长时间不用,她的这只手就会萎缩。
庞籍怜年年孤苦,又喜欢她心怀大义,他身边又刚好缺少一个端茶倒水的,就问了年年愿不愿意……
年年自然愿意,她恨不得立刻就走。
知道这个人的就没有不羡慕的,庞籍的父亲官至太师,能把官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肯定不缺钱。
年年去了庞府,那真是进了福窝窝。
齐物和狄青很感谢她的提前报信,让众人提前有了准备的时间。
若是没年年的提前示警,死在契丹人箭下人会更多。
齐物给了两万钱,狄青也给了两万。
消息传开后众人都来给钱,没钱的给个百十钱意思一下,有钱的就是一两千,一转眼的时间……
年年发现自己实现了梦想,终于成了富富的年年!
当梳洗打扮后扎着啾啾的年年出现在众人面前,陈阿难呆住了。
“又来一个饭七!”
“胡说,饭七是男的,年年是女的。”
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齐物等人已经在二十里开外了。
行走在燕云的时候要遵循快慢和时间,在大宋的境内则自由很多。
“唉,八月十五怕是赶不上了!”
“能,除非你不要屁股,如果你觉得能扛的住,我不阻止你,你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咱们东京见!”
陈阿难摸了摸大腿,还是决定和大家一起走。
“骑马很无聊的?”
陈阿难扭头:“不回来了,牙缝里塞点肉丝,能忙一天呢!”
“啊,你给我滚,滚,滚啊!”
被陈阿难说的要崩溃的齐物等人在慢慢的往回走。
随着佳节的来临,东京已经有了欢庆的气氛。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给人感觉就是到处都是人。
毛毛等人失望的从班荆馆离开。
毛毛问了里面的人,他们暂时没有得到有队伍要从北面回来的消息。
在欢庆的人群里,这一伙人不是那么的开心。
毛毛很想告诉齐物,牢城营里最近都要人满为患了。
范仲淹在严打,开封府的弓手在疯狂的抓人。
在这阵严打的风里,东京的泼皮都安分许多。
忧愁的人不止毛毛一个。
二府议事完毕,因为有两千匹战马回京,朝廷准备趁机把左右骐骥院好好地梳理一番,让效率变得更高一些。
群臣举荐出二十七人,大理寺评事徐大华就是其中一员。
徐大华看了看左右,觉得左右都不如他。
因为他如今是大理寺评事,这个职位多作为新科进士官员的起点。
徐大华瞄准了左右骐骥院下的天驷监!
左右骐骥院前身为左右飞龙院,是京师重要的“畜马之处”,掌管牧养国马,天驷监是其下的肥差。
大宋少马是事实。
从大宋立国到现在一直都很缺少战马。
哪怕榷场每年都在买马,朝廷也在花大价钱从富商手里采购战马。
每年都有近万战马入账。
看着不少,可这些战马对大宋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单不说几十万军队需要战马,六十里设置一个用来传递军情的馆驿都是一个大头。
再说了,战马也会生老病死,每年的损耗都很多。
别看从四大榷场,吐蕃,以及民间在不断的收集采购战马,这些战马根本就不够用,也不够分。
只要有需要战马的,都不敢得罪左右骐骥院!
徐大华对自己这次充满了信心。
孩子他姑姑找了人,上下已打点妥当,而且,在担任大理寺评事的时候……
徐大华的官声很好。
上头有人,徐大华自己还争气,这个位置怎么看都是有机会争一争的。
这个就算选不上,在左右骐骥院当个勾当官或提点使臣也是十拿九稳。
殿中侍御史文彦博等一众人正在做考评。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名气不是很大的殿中侍御史文彦博竟然坐在最前面,在考评中有一言否定权。
坐在最前面的是个子矮矮的欧阳修。
涉及到战马的布置,和未来的整个战事大局,文人是不可能让武将来掌管左右骐骥院。
出意见可以,握权免谈。
“这个徐大华挺好!”
一直没说话的文彦博睁开假寐的眼,扫了一眼后直接把徐大华的政绩册子放到了右侧的盒子里。
众人皆是一愣。
上承隋唐,在官制里一直遵循的就是左尊右卑。
徐大华的政绩册子被放在右边,就代表他已经失去了被选择权。(这套制度和左迁并不冲突)
“文御史这是?”
文彦博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会有人问为什么。
见众人满是不解,文彦博淡淡道:
“他嫌贫爱富,道德有亏,这个理由够么?”
若是别人说这话,大家无论如何都要再问一句为什么。
若是这话是从御史嘴里说出来的,基本就不用多问。
这个评价是要经过吏部审核的,要白纸黑字的,说这话的人是要担责任的。
从御史的嘴里出来,基本就不会有假。
“我这边选大中祥符八年的进士沈周,他在任简州平泉县时,整治吏治、疏浚绛溪河、开凿盐井,离任时百姓万人空巷相送!”
最不被人看好的沈周被放到左边。
直白的说就是这个事定了。
众人没法说,自大二府议事结束后,再到今日的选差,能把走到这里的二十七人.......
其实每个人在政务层面都没问题。
政务能力都好,职位却只有三四个。
选谁都不好选,所以,这个时候就卡道德线。
谁有瑕疵谁下,徐大华有瑕疵,还被御史说了出来。
徐大华被筛除!
徐大华孩他姑父也是御史,就坐在后面。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徐大华会因为“嫌贫爱富”,被黜落。
他想说什么……
他却明白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私下的说会更好。
枢密使夏竦都拜相了,告身都要送到家门口,群臣上谏,什么都不说,就说他的德行有问题。
结果,他就成了大宋在位最短的相国。
四个职位很快敲定。
虽然吏部那边还要核验一次,可大家都明白,那仅仅是走个过场而已,由吏部送达告身。
徐大华不知道自己被黜落,跟着孩子他姑父满心的忐忑。
“大华?”
徐大华精神一震,赶紧道:“下官在!”
“你被黜落了!”
“啊?”
满眼的欢喜被失落取代,周围的喜庆和他格格不入,徐大华觉得好冷,好孤单,好想喝大酒。
“为什么?”
“御史说,他说你嫌贫爱富,大华啊,你告诉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御史给你这么一个评价?”
徐大华知道瞒不住,也知道孩子他姑姑没好意思给姑父说。
“在去年,孩子她姑姑给孩子介绍过一门亲事,没同意,就把亲事推给了另一个人!”
“谁?”
“齐物!”
闻言孩子他姑父不想再说话,文彦博给的评价很对,没有任何的问题,因为那时候的齐物真的很穷。
可谁料想齐物进了国子监。
文彦博如今在里面教学子写大字,占着师徒名分,你嫌弃他的学生,他这个当先生的嫌弃你也合理吧!
因为,没有人知道齐物在每个先生心里的地位。
“唉,好自为之吧,她姑姑没说,我以为这事定了呢,中,徐大华,你真中!”
“我,我,唉......”
“徐大华,你莫不是以为我们介绍齐物是在害孩子?”
“大华啊,我真的不是一个会挑事的人,等着吧,让你后悔的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