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结束之后,周品叙走下公司,往停车场去。
路过周氏集团公告栏的时候,他看见一堆员工围在那里。
他没有停下来看,脚步保持着匀速,目光从公告栏上扫过去,扫到一张A4打印纸。
白纸黑字。抬头四个大字加粗居中。
“诚挚道歉”。
下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跟他抽屉里那本《边城》扉页上的字迹出自同一只手。
“本人谭玉帆,周氏集团实习生。昨日下午在教学楼四楼走廊,本人因一时冲动对周品叙周总做出了不恰当的举动。此事系本人单方面行为,与周总无关。周总一贯为人师表、正派严谨,是本人的不当行为给周总带来了困扰和负面影响。本人对此深表歉意,并郑重向周品叙周总道歉。谭玉帆。”
下面附了工号。时间。日期。
周品叙站在公告栏前面,跟一堆员工挤在一起,把这张道歉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两遍。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周围的同事没有认出他,那张照片虽然传遍了公司.秘书工群,但在员工群体里,大部分人只是知道“有个女生对周总做了什么”,并不知道具体是谁。
谭玉帆在这封道歉信里把所有细节都含混过去了,“不恰当的举动”,五个字,把一颗扣子和一张连拍照片变成了一件可以被安放在任何尺度里的模糊事件。
她在保护他,用她自己写一封道歉信、贴在公告栏上被所有同,事围观的方式,在保护他。
周品叙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车载蓝牙自动连上了,微信预览弹出在中控屏幕上。
谭玉帆发来的一张图片,公告栏上那张道歉信,她用手机拍了照。然后跟了一句话。
“周总,这样事情会平息得快一点吧。”
不是问句。句号。
周品叙等红灯的时候回了一条。
“没必要这么做的。”
发过去大概五秒钟,回复来了。
“有必要。我不能让周总因为我受牵连。我说了,我会乖的。”
周品叙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质方向盘套上轻轻敲了两下。红灯还在倒数,七十多秒。
他盯着那个数字从72跳到71再跳到70,忽然发现自己在翘嘴角。
很浅的弧度。
他立刻收了。
但已经晚了。车载后视镜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二十五岁的青年男人!
周品叙移开视线,踩下油门。
到家的时候,家政阿姨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她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眼角有一点点僵,嘴巴在笑,但眉心的位置微微拧着,拧得很浅,如果不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回来了?洗手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菜,一个糖醋排骨,一个蒜蓉生菜,一个她昨天说今天要炖的萝卜排骨汤。
汤盛好了,两碗,一碗放在他惯常坐的位置上。
周品叙洗完手坐下,拿起筷子。家政阿姨解了围裙坐到他旁边,跟平时一样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炸得酥脆,糖醋汁裹得均匀,咬下去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
“怎么样?”她问。
“好吃。”
家政阿姨笑了笑,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她没怎么夹菜,大半碗米饭就着几片生菜叶子,嚼得很慢。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家政阿姨忽然停下了筷子。
“周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