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她把保温盒举了举,表情规矩得像任何一个实习生,“我做的银耳汤,秋天干燥,总裁说秋天容易感冒,我想着给你带一点。”
周品叙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浅绿色的盖子,透明盒身上能看到里面的银耳汤,泡着红枣和枸杞,分量很足。
“你不用——”
“我自己熬的,”她打断他,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不是买的。我同事有个小电锅,我借来熬的,熬了三个小时。红枣去核了,银耳撕得很碎,我查了食谱,这样胶质才容易煮出来。”
她说完之后就退后了两步,站到办公桌前面惯常站的那个位置。
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乖学生。
周品叙低头看那盒银耳汤,汤色清亮,银耳碎而均匀,红枣肉被仔细地切成了小块,每一颗枸杞都挑过,没有瘪的。
他想起上周四她在办公室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又想起周五她在公告栏贴道歉信的样子,又想起更早的时候她踮着脚扯他扣子时眼睛里的那道光。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叠在一起,像一叠透明胶片被快速翻动,每一张都不同,但都是同一个人。
“谢谢,”他说,“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谭玉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麻烦,”她说完又马上补充,“我不是客气。是真的不觉得麻烦。给周总煮汤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周品叙的眼皮跳了一下。
“开玩笑的,”她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上班当然更有意思。周总你别当真。”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放在保温盒旁边,一颗纽扣。
灰色,上面还连着一小截白色的棉线,是他那件灰色衬衫上被她扯掉的第二颗扣子。
“这个我还留着,”谭玉帆看着那颗扣子,声音忽然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想了想,还是还给周总。万一总裁那件衬衫还想缝回去的话。”
她的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周总,那我走了。银耳汤你趁热喝。”
她转身走到门口,步伐轻快,高马尾在脑后晃出一个小小的弧线。
打开门之后她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周总,没有问你啥?”
周品叙抬头。
她是怎么知道赵主任今天找他谈话的。
“我昨晚去一楼交补入职表,刚好听见赵主任跟他太太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开完会要找周品叙谈一谈。我就有点担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只是在复述一件恰好听到的事情。
但周品叙注意到她的用词,“刚好听见”。就像她上次“刚好”在暴雨里手机快没电了一样,巧合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戳穿。
“赵主任没有为难我,”他说,“只是提醒。”
谭玉帆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放了半寸。
“那就好。周总,我以后不会让你再因为我被提醒了。”
然后她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