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那只杯子,站起来,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拿上自己的保温杯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有人在复印机前面等文件,机器嗡嗡地响着,吐出一张又一张白纸。
周品叙从旁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经过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停,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只是眼睑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昨晚没睡够。
三点半,他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开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一段停一段,光标一闪一闪的。
百叶窗半拉着,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窄光带,从叶片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角上,照得那杯没喝完的茶泛着琥珀色的光。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家政阿姨。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带着厨房特有的那种烟火气,背景里似乎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她说:“今天发了一笔年中绩效,虽然不多,但是意外之喜,你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像是捡了个不小的便宜,声音都亮了几分。
周品叙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家政阿姨高兴地说好,又说:“那我多放点冰糖,你不是喜欢甜一点吗。”
她这话说得特别自然,像做了无数遍的事,根本不用过脑子。
喜欢甜一点——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周品叙忽然想起昨晚谭玉帆在服务区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也是甜的。
他靠在办公椅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嗯了一声,又说了句:“不着急,慢慢做。”
就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品叙在办公椅上靠了一会儿。
窗外是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铺成一棱一棱的条纹。
那些光条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窗边一路延伸到办公桌脚下,像某种自动生成的刻度尺。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阳光隔着衬衫布料暖在肩膀上的温度,从右肩慢慢移到胸口,又移到左肩,随着太阳的西移一寸一寸地挪。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电脑风扇低低地转着,和走廊远处传来的零星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大概什么都没想,只是闭着眼,让那点光照在身上,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晒出去。
敲门声。
很轻,三下,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
门开了,谭玉帆端着一个保温盒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的深蓝色西服,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额前一点碎发都没留,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没有化妆,皮肤在自然光下透着二十四岁特有的通透感,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站在门口,保温盒抱在胸前,手指扣在盒盖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着一点粉。
她看着他,没有马上进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门框里,身后的走廊白光衬着她,像一张没有对准焦距的照片。
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马尾从肩头滑到前面来,发尾扫过锁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