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开会。
这是第三周的例行会议,主要讨论沙龙安排。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长条桌两侧排开,各人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文件,空气里浮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气味。
投影仪开着,幕布上列着密密麻麻的议程项,光打在前排人的后背上,映出一层惨白的反光。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气氛沉闷。
各部门轮流发言,有人照着PPT念数据,有人翻来覆去地强调早就定好的方案,底下的人或转笔或看手机,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塑料杯底磕在饮水机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周品叙发言的时候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沙龙筹备进展,语气平稳,数据清晰,三分钟不到就说完了,之后就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说一个字。
散会的时候,坐在会议桌那头的人叫住了他。
“周总,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出去,椅子拖过地面的声音、交头接耳的私语声、笔记本合上的啪嗒声,一样一样地消失在门外。
最后一个人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锁舌咔嗒一声嵌进门框里,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投影仪还没关,光束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
周品叙坐在原位没动。
对面那个人推了推眼镜,金属框擦过鼻梁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照片的事。”
周品叙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是误会,公司里也没有追究的意思。”那人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叉搁在上面,指节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语气很和缓,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政事务,“我私下跟你说一声,注意一点分寸感。”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周品叙的脸上移到桌面上,又移回来。
“实习生嘛,年轻冲动,尤其是,对周总有点崇拜心理很正常。”
周品叙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响着,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他后颈有些发凉。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半张暖融融的光斑,把那个推眼镜的动作照得格外清楚。
“怎么处理你比我有经验。”那人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淡了,像在聊天,“就是,尽量别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对你不好,对周氏集团也不好。”
他每句话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备忘。
点到为止,不多说一个字,也不漏掉一个字。
周品叙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肩头落了一下就抬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安抚。
然后他先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门开了又合,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品叙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片刻。
桌上有杯没喝完的茶,不知道是谁剩下的,一次性纸杯,茶汤已经浓得发黑,杯壁内侧印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