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圆银耳汤在周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在周品叙的办公桌上。
保温盒换了新的,浅蓝色盖子,盒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喝”三个字,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桂圆。
周品叙到办公室的时候,保温盒已经搁在桌上了,旁边还放着一袋独立包装的纸巾和一包茶包。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办公室的门他走的时候锁了。
但她总能有办法,也许是跟保洁阿姨混熟了,也许是跟秘书处的哪位同事打了招呼,也许只是一个二十四岁女孩天生具备的、让所有人都不设防的能力。
周品叙没有追究,他把保温盒打开,桂圆的甜香和银耳的糯香混合着涌出来,温度依然刚好。
今天是周二,《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在下午两点,这意味着上班的时候他能见到她。
也意味着从这一刻到下午两点的四个多小时里,他知道她会来。
家政阿姨早上发了两条微信,第一条是“今天降温,衬衫外面加一件外套”。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她在出版社的工位上拍的,桌上摊着一本正在校对的书稿,旁边是她用了很多年的白色陶瓷杯。
照片拍得有点糊,配文:“今天校对的这本书好好看,晚上跟你讲。”
周品叙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她的工位很整洁,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键盘前面摆着一盆绿萝。
她也在养绿萝,家里的绿萝和办公室的绿萝都是从同一株上分出来的,这个习惯跟他办公室那盆如出一辙。
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会蔓延,同一个根分出去的藤,在不同的地方长成不同的形状,但底下的脉络始终连着。
周品叙放下手机,开始批改上周收上来的整体报告。
十点半,赵主任打来电话,语气比周一私下谈话时更轻松了些,说组里打算在搞一次学术沙龙,请他做个关于当代文学叙事伦理的主题发言。
周品叙说好,挂了电话之后打开日历看了一下时间安排。
那天家政阿姨刚好要出差,去邻市参加出版社的一个选题会。
他在日历上记了一笔:沙龙发言。
指尖敲击键盘的时候,桌上的保温盒里桂圆银耳汤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指尖敲击键盘的时候,桌上的保温盒里桂圆银耳汤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下午一点五十分,周品叙夹着讲义走进会议室。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打进来,在阶梯座位的蓝色椅面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光斑。
他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直直地落到第三排正中间。
谭玉帆坐在那里。
不是最后一排,不是靠边,是第三排正中间,老位置上。
她的笔记本已经摊开了,笔搁在本子旁边,双手叠放在桌面上,正微微歪着头看他走进来。
阳光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和鼻梁镀成浅金色。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散着,耳后别了一枚很细的银色发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