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注意到那枚发夹不是上周掉在他办公室门口的那一枚。
这一枚是新的,更细更小,旧的在他家电视柜抽屉最下面压着。
他移开视线,翻开讲义,“上节课讲到寻根文学的文化自觉,今天接着讲韩少功的《爸爸爸》。”
谭玉帆整节会议都很安静,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眼睛里有那种熟悉的、不加掩饰的光,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持续盯着他看。
她会低下头写一会儿,再抬头看一会儿,节奏稳定得像是某种默契。
不让他感到不适的频率,但刚好让他知道她一直在。
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周品叙布置了下周的阅读篇目。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阶梯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合上笔记本、拉上门的声音。
谭玉帆没有走,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沿着过道往上走。
周品叙正在讲台上整理讲义,余光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手指在讲义上没有停,但他知道自己翻页的速度慢了半拍。
“周总。”
她站在讲台侧边,跟平时一样的距离,可能稍微远了半步。
手里拿着笔记本,封面朝自己,背面向外地抱在胸前。
“韩少功的那个中篇,图书馆只有一本,借光了。手边有其他版本吗?复印的也行。”
她在问一个正常的学术问题,声音跟平时一样,但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表情很乖,站姿很乖,连马尾都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周品叙正要回答,旁边走过来一个女生,圆脸,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班干部。
“周总,我是三组的组长,上次您说这个月要把文件报告分组交上来,我想确认一下分组人数。”她说完看了谭玉帆一眼,谭玉帆对她笑了笑,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学委腾出位置。
主任又看了一眼谭玉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然后转回周品叙。
周品叙回答了分组人数的问题,主任在文件夹里的表格上,道了谢走了。
谭玉帆等她走了之后才重新开口:“周总刚才还没回答我。”
“《爸爸爸》的复印本我办公室有一份,明天带给你。”
“谢谢周总。”她说。但没有走。
阶梯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个男生在后排磨蹭着收东西。
谭玉帆往四周迅速扫了一眼,然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子上。
放完之后她立刻收回手,把笔记本重新抱在胸前,动作快得像一只偷了东西的猫把爪子缩回去。
“周总再见。”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百褶裙没有摇摆,因为她今天穿的是长裤。
但她的马尾在转身的时候甩出一道弧度,发尾掠过肩膀,像毛笔在宣纸上扫出最后一笔收锋。
周品叙拿起那张对折的纸,打开。
“周总:
今天下班之后我能不能在公司多待一会儿?我知道周总周三不上班,所以可能明天见不到周总。如果周总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我想问几个关于‘叙事伦理’的问题。赵主任说的那个主题发言,我在公告栏上看到通知了。如果周总忙的话就不用回复,我就在公司三楼看那本《爸爸爸》。翻遍了图书馆找到了那唯一的一本,它今天没有被借走。所以我可以一边看一边等。等到周总下班也没关系。
谭玉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