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把信纸折好,放进讲义夹里。
她看到了公告栏上的通知,赵先生昨天下午才把沙龙的通知贴出去,她今天就已经知道了。
他夹着讲义走出公司,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比实际身高更长。
在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
保洁阿姨正在走廊尽头拖地,拖把一下一下地擦过水磨石地面。
他问她是不是每天都会开他办公室的门。
阿姨直起腰,说周总早,对啊我每天早上七点半进去收垃圾桶,然后锁门,钥匙是教务处配的通用钥匙。
周品叙说,以后保温盒不用帮忙放进去,放门口就行。
阿姨愣了一下,说什么保温盒。
周品叙看着她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
阿姨不知道保温盒的事,不是阿姨放进来的。
他没再追问,“没事,我记错了。您忙。”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靠在门后,他把这个信息消化了几秒钟。
不是保洁阿姨,谭玉帆是通过别的途径进入这间办公室的。
她有钥匙,或者有能拿到钥匙的人。
二十五岁的周品叙,周总,在这一刻应该感到警惕,感到被侵犯,感到应该立刻换锁。
但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些,他的第一反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隐秘战栗的兴奋。
像读一本推理小说读到意外反转的那一页,她知道他会追查,她甚至可能希望他追查。
她把银耳汤放在他桌上,不留任何关于如何进入的痕迹,等着他发现,这是一个游戏。
周品叙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出手机。
他点开谭玉帆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带上笔记本。”
下午四点整,谭玉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准时,没有早到一分钟也没有晚到一分钟。
手里抱着笔记本和一本借来的书,敲门三下,站在门口等他回应。
“进来。”周品叙已经整理好办公桌,保温盒洗好了放在桌角,旁边是她早上放的那包纸巾和茶包。
谭玉帆推门进来,看见保温盒,嘴角弯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但周品叙捕捉到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办公桌对面有一把给来访学生坐的折叠椅,以前她来都是站着,这是第一次被他请到椅子上。
谭玉帆坐下了,她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七八个问题。
她问了关于叙事伦理的理论来源、关于中西叙事传统的差异、关于文学批评中道德判断是否必要。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有水平,不像一个大一新生能问出来的。
有的问题甚至涉及了她专业课还没学到的理论,周品叙一一回答。
他讲的时候语速比课堂上慢一些,用了更适合一对一的讲述方式。
谭玉帆听得很认真,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偶尔点头,偶尔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是对知识本身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