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状态维持了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她是周品叙见过的所有实习生里最好的那一种,聪明、专注、有独立思考能力。
能在他说出上半句的时候猜到他下半句要讲什么,这样的员工每个老板一辈子都遇不到几个。
二十分钟之后,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了。
她合上笔记本,说了声谢谢老板,然后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周总,你是不是忘了骂我。”周品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骂你什么。”
“保温盒。怎么进去的。”
“保洁阿姨没有帮你放。”
谭玉帆的表情变了一瞬间,极其短暂,惊讶在她的瞳孔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去问了保洁阿姨,但她没有慌,很快重新挂上笑容,歪了歪头。
“周总猜。”
“不猜。”
“那我也不说。”
周品叙喝了一口茶,凉了,但茶汤已经浸泡到了最浓的程度,入口苦涩,回味却甘。
“你知道我可以查走廊监控。”
“知道。”谭玉帆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语气平静,“但是老板说过的,让我以后别再闯祸。所以我不能自己做坏事。”
她在笑,笑得很乖,像一个在跟老师比赛背课文的小学生,但那双眼睛不是小学生的眼睛。
周品叙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谭玉帆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帮她,或者是同事,或者是公司的某个实习生,或者是别的什么渠道。
她用了“不能再闯祸”这句话,意味着她已经学会了把直接的行动转化为间接的、更难以追溯的方式。
这个女孩在进化,在短短几周之内,她从一个用直白短信猛扑猛打的进攻者,变成了一个会用保温盒、道歉信、学术问题和间接手段进行全方位渗透的存在。
周品叙把茶杯放下,“以后要交什么东西,当面给我。不用放到办公室里来。这是最后一次。”
“明白了。”谭玉帆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没有反驳,没有撒娇,她接受了这条规则。
因为她知道今天她已经赢了,保温盒放进去了,汤他喝了,追问没有结果,而最重要的是,她作为“好学生”的二十分钟表现,比之前所有的眼泪和道歉加起来都更有力地向周品叙证明了一件事:她不是只有漂亮。她有脑子。她能在他的世界里跟他对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身。“周总,桂圆好吃吗?”
“嗯。”
她笑了,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就好。我剥了整整一袋,把核全部挑出来了。手指头有点疼,但是值得。”
说完她就走了。
周品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绿萝在空调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二十五岁的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离婚戒指。
他想起她说的,剥了一整袋桂圆,手指头有点疼。
他想起家政阿姨的手指,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被砂锅烫了以后甩甩手还继续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