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集团审计部联合外部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突然对二十层行政处的所有往来账目进行了抽查。
这是例行审计,但因为近期涉及城北园区的重大联合开发案,各部门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几个刚入职不久的管培生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自己的报销单出了差错。
审计组的组长是一个出了名刻板、严厉的中年男人,在集团内部号称“铁面”。
他坐在会议室中央,手里翻着行政处过去半年的发票存根,眉头皱得死紧:
“郭经理,这几笔关于海外分公司前期调研的差旅发票,为什么没有总裁办的直接签批文件?只有实习生小谭的经手签字。”
郭经理急得满头是汗:“这……这几笔是周总亲自口头交办的,当时时间紧,文件后来补齐了,可能在归档的时候……”
审计组长冷笑了一声:“集团财务制度严格,口头交办不能作为审计凭证。如果没有正式文件,这几笔款项必须作为违规下账处理,经手人小谭也要接受内部谈话。”
坐在后排做纪要的谭玉帆神色平静。
她没有慌乱,更没有搬出自己父亲谭董的身份来压人。
她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走到审计组长面前,极其利落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国际商法》工具书。
书里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带有电子签章的特批备忘录。
“组长。”谭玉帆的声音规整、沉稳,把一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这是周总在上周三凌晨两点,通过企业微信签发的特批电子备忘录。”
“由于当时涉及跨境清算的时差问题,法务部做了双重备份。”
“手工归档的代码我已经标注在右上角了,您可以在系统里输入这个序列号进行核对。”
审计组长愣了一下,输入序列号,系统里瞬间弹出了完美的、毫无瑕疵的闭环审批流程。
签名处,是那一抹熟悉的、由周品叙签下的浅蓝色电子印章。
虚惊一场。
审计组长合上电脑,看谭玉帆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
“小姑娘做事很严谨,流程走得很漂亮。”
半小时后,周品叙夹着文件从会议室门口经过。
他没有进去,只是通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孩。
她正好抬起头,隔着透明的玻璃,冲他展颜一笑。
她的马尾在脑后晃了晃,像是一个无声的胜战宣告。
周品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握紧。
他的指尖正触碰着那个小巧的黑色U盘。
在这个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冰冷集团里,他们两个人正在用一种绝对合规、绝对严密的方式,构建起一座谁也无法攻破的防御堡垒。
这个防御堡垒表面看起来坚不可摧,其实内地里是什么样,谁也不好说,因为看不清,对于看不清的东西,就会缺乏想象力。
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想走进周总的内心,却并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