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镇的时候是谭玉帆开的车,理由是帮他节省用腰。
小丫头开车还是很稳当,在拥堵的繁华城市间不急不躁,没有路怒症。
前面的车加塞,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刹车让他过去,连喇叭都没按。
不过因为开的是迈巴赫,前后左右的车也不敢靠太近,自动让出一个安全距离,免得剐蹭了赔不起。
又堵车了。
谭玉帆等着红绿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周品叙拿出手机想回一回消息,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
这次说是来度假,可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酒店里她要粘着,出门她也一分钟不分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攒了好几条。
他陆续回复了几个下属发来的工作消息,然后随手切到了只是安装了、但一直没打开过的短视频平台。
刚点进去,首页推荐第一条就是刚才停车场那个网红的直播切片。
他盯着屏幕上熟悉的画面,自己正对着镜头说“嗯”,谭玉帆在旁边喊“宝宝”。
弹幕还在刷,评论数比刚才涨了不少。
他再次感受到大数据的可怕,平台就能精准地把这条内容推到他脸上。
他十分怀疑自己的生活被监听了。
他点进直播间看了一眼。
那个女主播已经从停车场转到了附近的烧烤店,正在对着镜头剥生蚝。
弹幕上还在讨论刚才那对情侣,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感情真好。」
也有说:「结婚了吗?,这么亲密。」
女主播看见这条弹幕,立刻放下生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正色说:
“不要乱说,再瞎带节奏我禁言了。”
周品叙合上手机的时候,谭玉帆正好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出去。
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车子从拥堵的路口,拐进一条稍微通畅的岔路。
她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车尾灯,嘴上却没闲着:
“以后你不许再看美女直播。”
周品叙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腿上,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
他在家里有出息有话语权,爸妈也总听他的。
但这个小醋坛子却总对他指手画脚,不许看美女直播,不许随便加陌生女人,不许让别的女人搭讪。
他才是一家之主,怎么反过来被一个小姑娘管得死死的。
很意外。
他应该感觉到被冒犯然后生气,但此刻他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她嘟着腮帮子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心里那股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很陌生的、轻飘飘的熨帖。
被她管着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她说“不许”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下巴往回收,语气霸道但眼神里全是依赖,好像他不是在被管教,而是在被在意。
“我从来不看美女直播。”他说的是实话。
他从来不看。
他本身也没有这些庸俗的乐趣。
谭玉帆纯粹是个意外,一个从边陲小镇追到海城大学、用三年时间把自己送进他企业正中间、在暴雨夜里发微信说手机快没电了的意外。
“不行,回酒店你给我写个保证书。”谭玉帆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进古镇方向的岔路,语气斩钉截铁,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品叙快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问她:
“谁是老大?”
谭玉帆的语气立刻软下来了:
“你是呀。可是我一直洁身自好,自动斩断身边所有烂桃花。”
“有个男孩给我发了那么多条微信,我都没回过,有人加我好友,我全拒绝了。”
“可是你太有魅力了,我不放心。如果整天心神不宁,我会抑郁的,会枯萎的。”
她又开始示弱了,以退为进这套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周品叙没招了,心软是病,偏偏总对她犯。
他明知道她是装的,从“你不许看”到“我会抑郁”再到“会枯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她是太知道自己在撒娇了。
他想着不过几十个字而已,回酒店拿酒店信笺写一张,又不伤筋动骨,没必要上纲上线地教育她。
他说:“行,回酒店我给你写。”
他现在有点看不清两个人的关系了。
谭玉帆得了他的承诺,开心得不得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品叙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推回驾驶座:“你好好开车。”
又堵车了。
前面是一片红色尾灯连成的光带,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在不停往后跳,通行时间从五分钟,跳成了二十分钟。
周品叙看了一眼窗外纹丝不动的车流,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下次坐地铁吧,不然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谭玉帆倒是无所谓。
堵在车流里也好,蹲在荒草地上也好,挤在破出租屋里也好,即便是荒漠,也能开出繁花,哪里都一样。
前面还有一长串的红色尾灯,古镇的戏台大概早就散场了,但他们堵在路上,好像也没那么着急想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