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景点门口,谭玉帆刚把车停稳,两个男人就从停车场边缘快步迎上来。
一个戴鸭舌帽,一个叼着烟,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门票,压低声音凑到车窗边上:
“帅哥美女,要门票不?我知道一个秘密通道,票价便宜一半,我带你们进去,不用排队。”
谭玉帆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问周品叙:
“他们是原住民吗?所以知道别的入口?”
她想着那里或许安静一点,不用跟大部队挤。
周品叙扫了一眼那两个人。
鸭舌帽手里的票根边缘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回收的废票。
他说:“不是。他们只是带你去小路,在保安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跑进去。”
“以前有同事吃过这方面的亏,买了黄牛票被保安拦住,票是假的不说,人还被撵了出来。”
“钱白花了,脸也丢尽了。”
他顿了顿,推开车门,“没有什么秘密通道,就是比谁脸皮更厚。我也不想助长黄牛这种风气。”
果然,他一句话就是圣旨。
谭玉帆立刻按下车窗,对着那个还趴在车窗边上讪笑的鸭舌帽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两张正规门票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不用了,我有专门的抢票软件,早就买好了。”
鸭舌帽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把那叠废票往兜里一揣,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有票还耍人,闲得慌!”
谭玉帆本来已经走到周品叙身边了,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声音提了几分:
“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鸭舌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漂亮的年轻女孩会直接怼回来。
他张了张嘴,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悻悻地往停车场另一头走了。
周品叙嘴角抽了抽。
他早知道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是装乖,但还是会被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这种凌厉劲儿所震惊。
她跟走廊里三个女生吵架能让对方一句话接不上,联谊上拒绝搭讪连理由都不给,现在对着两个黄牛直接骂。
谭玉帆转过身,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泼辣。
她脖子一缩,快步走回来,伸手拉住他大衣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战斗状态切换成做错事的小学生:
“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人。”
周品叙低头看着她。
她拉他衣角的动作很轻,晃了两下就停住了,仰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嘴唇微微抿着,睫毛轻轻扇动。
他在她脸上能看到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他开口说:
“算了,没事。走吧。”
他没太放在心上。
谭玉帆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手,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比刚才更缓:
“以后不用为了迎合我,故意凹文艺女青年。随意一点就行,做你自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如果是以前,对于谭玉帆这种花瓶,漂亮、张扬、不讲礼貌、动不动就怼人,他不会有什么好感。
但这朵花是在他窗台上开了三年的,从边陲小镇追过来,从九月坐到冬天,蹲在他家楼下冻得脚发麻。
他知道她的花瓣底下藏着刺,但他已经学会欣赏那些刺了。
谭玉帆把手缩回去,脸上的小心翼翼散了,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挺了挺胸脯:
“我本来就是乖乖女。”
周品叙无奈地笑着,她说的其实也没错。
在他面前确实乖,乖得不像话。
可能人性都是复杂和多面的吧。
他伸手把她肩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回去,牵起她的手往检票口走去。
还没走到检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大牌子立在大门旁边,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一首诗,旁边注明:
能完整背诵此诗者免票入园。
这个景点冷门,并不是大热门,这个诗人也冷门,诗也冷门,是某个被文学史一笔带过的南宋小诗人的一首偏门七律。
谭玉帆停住脚步,仰脸看他:“你会吗?”
周品叙说:“不是有门票吗。”
他向来低调,不喜欢在人前卖弄,背诗免票这种事换成以前他大概就直接走过去了。
谭玉帆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话。
仰着脸,瞳孔里映着那块牌子和天空,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点跃跃欲试又带着一点期待。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松开手,转身朝检票口旁边那个摆着“免票背诵处”的小桌子走去。
他在桌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把这首诗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声调不高,语速不疾不徐,像在课堂上讲一首被遗忘的诗,每一个字都带着韵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