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听完之后愣了一秒才赶紧在登记本上写字,说:
“先生您真厉害,今天您是第一个靠背诵免票的。”
谭玉帆在旁边看着,等工作人员写完,她也站过去,说:“我也要背。”
工作人员把桌上的诗卡片翻过来扣住,说:“小姑娘你准备好了就开始。”
谭玉帆清了清嗓子背了两句就卡住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又从头开始,磕磕绊绊地往下念。
她以前读过这首诗,很熟悉,只是背不流畅。
周品叙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她背到第三句卡壳,低头凑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了两个字,她立刻接上去。
背到第五句又卡了,他又小声提醒了半句,她就顺着往下背完了最后四句。
工作人员说:“行,通过了,小姑娘,你男朋友真贴心。”
谭玉帆接过免票凭证,开心得马尾差点甩起来。
两个人进了景区大门,她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周总还给我开挂呢。”
周品叙脸上顿时有几分挂不住。
她知道了就行了,放在心里就好,非得说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捏紧了一些,她感觉到指骨的力道立刻闭了嘴,但眼睛还是弯的。
景区里青石板路两旁是卖手工糕点和小玩意儿的老铺子,屋檐下挂着风铃,海风吹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没走几步,谭玉帆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前面巷口又围了一小圈人,一个户外博主正举着手机支架,对着镜头语调激昂地介绍一家卖手工鱼丸的老店,旁边店家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等着入镜。
谭玉帆脚步慢了半拍,低声嘀咕起来:
“这些探店博主最讨嫌,打着探店的旗号,不就是白嫖店家吗。”
周品叙无奈笑了。
这个丫头太记仇了,就因为早上在停车场那个女主播要跟自己互关,她就记恨到现在,连带着把所有举自拍杆的人都打成了敌人。
他说:“帆帆,不要随意定义别人。”
谭玉帆停下脚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她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委屈,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垂下眼睛看着青石板上的地砖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度:
“你从来不护着我。是不是在你眼里,陌生人也比我重要?”
周品叙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和红了一圈的眼眶,把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并非冥顽不灵的老登,不是那种就算自己不对也为了男人的威严,梗着脖子不认错的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认真地想了想,甚至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谭玉帆,如果她总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在公共场合用“不要随意定义别人”、“别以偏概全”、“你太情绪化了”这种上课点名式的口吻压制,大概早就心凉了半截。
每个人在气头上都需要共情,而不是被教育。
“帆帆。”他叫她。
她没抬头。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
“是我不好。你说的对,就算是探店博主也不能心安理得不付钱。”
“店家做的是小本生意,被白吃白喝还要赔笑脸配合拍摄,确实不容易。”
“你说得在理,我替他们说话,是我不对。”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不生气了好不好。”
谭玉帆抬起眼睛,眼圈还是红的,但她吸了吸鼻子,自己先破功了。
不是被他哄的,是看见他一个在公司站了半辈子、习惯了一句话就是圣旨的总裁,此刻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是我不对”。
他连眼睛都没眨,没有被迫的敷衍,没有“别闹了”的无奈,是真的在道歉。
她还想再绷一会儿,但嘴角不听话地开始往上翘,她赶紧又抿回去,可惜已经晚了。
周品叙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你说了护着我的。”
他说:“嗯,以后我护着你。”
他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他掌心里慢慢松下来。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对他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他愿意放下身份,放下说教的本能,放下那些自以为正确的道理。
此刻海风正好穿过巷子,把屋檐下的风铃又吹响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