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叙”三个字,从第一页到最后满满登登。
有的写得规整,一笔一划,像在练习书法;
有的写得潦草,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有的写到一半停住了,旁边洇开一团墨渍,大概是她写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笔掉下来戳到了纸上。
“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深夜想你睡不着的时候写的。不敢打扰你,就一遍遍写你的名字。以前含在舌尖,现在落到纸上。”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不像是刻意煽情,更像是在复述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日常习惯,“一开始只是想写几十遍。后来变成了上百遍,再后来写了一千遍。”
周品叙看着那本写满他名字的本子。
一千遍。
那个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秦观,一生大概写过几百首诗;
而她只写他的名字,就写了一千遍。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
谭玉帆把本子合上抱回怀里,然后仰起脸,话题切换得又快又利落:“周总,今天给我投票了吗?”
“没有。”他说。
她不干了,伸手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那个论坛页面,点进公司公花评选专区。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投票按钮旁边那个灰色的对勾已经亮了,底下写着:今日已投票。
她嗔怪地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什么时候投的?”
“早上。”周品叙靠在椅背上。
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早上起来刷手机,顺手就投了。
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犹豫。
“你不怕了吗。”谭玉帆问。
她当然记得上周他看到那个“周氏集团老板周品叙给谭玉帆投了一票”的公示时脸都青了,当时差点就要打电话找论坛管理员删记录,现在却自己悄无声息地又投了一票。
“没事。已经投了,再投也是一样。”反正他的名字已经挂在那个公示栏上了,多投几次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乔父那些含而不露的威胁和敲打,反而激起了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拧巴劲。
乔父不让他做的事,他偏偏想要做。
乔父让他把她送去国外,他却偏偏每天早上按时给她投票。
这种感觉很幼稚,像初中生被班主任点名批评之后故意不剪头发。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是人,不是谁的提线木偶。
他能理解乔父作为一个长辈的考量,也承认这些考量里有真实的担忧和对他前途的照顾。
但理解归理解,被人在茶馆里用项目和前途当筹码施压的那个滋味,他不会因为理解了就假装没尝到。
谭玉帆看着他脸上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机放回他口袋里,重新蹲在他脚边,拿起他的保温杯又去饮水机旁续了杯热水。
她的步子在阳光里踏过去又回来,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灯管在头顶低低地嗡鸣。
周品叙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叶是上周家政新换的龙井,入口还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