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跟周总在一起,挖野菜也可以。如果不能在一起,山珍海味,我也不要。”
周品叙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当初为了来他身边,能从边陲小镇一路考到海城大学到现在的公司,现在让她为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离开他跑到大洋彼岸去,答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早该知道,但还是问了,也许是因为乔父最后那条“安排她去吧”的消息还压在手机里,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找一个台阶下,证明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推开她。
谭玉帆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她站起来,绕到办公桌这边,弯腰把保温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蹲在他腿边,仰起脸看着他。
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脖颈拉出一条细长的弧线,锁骨上方那颗痣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周总,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个度,不是撒娇,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探询。
周品叙低头看着蹲在他脚边的她。
那些乔父前说过的话、父母在站台上的嘱托,他不想让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来分担这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总裁,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能扛住一切的神。
“公司里有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传播中华文化,大概得去一两年,或者两三年。”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淡,“我在考虑。”
谭玉帆没有站起来。
她把手从他膝盖上收回去,重新交叠在蹲着的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比她平时安静许多的语气说:
“不管周总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只是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去哪个国家,我就跟你去哪个国家。能实习就实习,不能实习我就不留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临时决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做好了预案的计划。
读书对她来说,本来就不是必需品。
对小镇做题家来说,一张文凭是改命的天梯;
对财阀真千金来说,一张文凭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花边。
她有无数条退路,每一条退路上都铺着金砖,但她偏偏选了一条被众人指着说“此路不通”的死胡同。
周品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发顶的头发很软,微微带着刚从冷风里走进来的凉意,还有洗发水的淡香。
她蹲在他脚边仰脸看他的样子。
他的手掌在她头顶停了片刻,然后顺着她后脑勺的弧度滑下去。
“你本子上是什么?”他把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上,“今天是有问题要问吗?”
谭玉帆摇了摇头。
她把本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几页,然后双手捧到他眼前。
周品叙低头看去,整页整页,全是他的名字。
不是打印的,不是描的,是手写的。
每一笔都写得很慢,起笔收笔都带着力道的起伏,有些地方墨水深了,有些地方浅了,有些地方因为笔画太多连成了一小片黑疙瘩。
一页、两页、三页……整本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