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要开始上班了。
海城的冬天还没彻底过去,道路旁边的梧桐树还光秃秃地支棱着枝丫,但花坛边的迎春花已经冒了零星几朵黄蕊,怯生生地贴着地皮。
公司走廊里的暖气片还在咣咣地响,几个提前返回公司的职员拖着行李箱从门口那边走过来,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周品叙拎着公文包上了丁楼,转过拐角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蹲着一个人。
谭玉帆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怀里抱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背靠着门框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了交叉搁着,帆布鞋的鞋尖一点一点地晃。
她大概等了有一阵了,耳后被冻得微微泛红,那枚细银发夹别在散下来的碎发边上,在走廊白炽灯下反着冷冷的光。
看见他走过来,她眼睛一亮,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脸:“周总早。”
“怎么不进去等,”周品叙掏钥匙开门,“走廊里冷。”
“想早点见到你呀,”谭玉帆抱着本子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在家睡不着,就早点来公司。反正早上又不着急上班,能在你这儿待一会儿。”
周品叙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办公室里一个寒假没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和旧书的霉味。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转身的时候谭玉帆已经把他桌上的保温杯拿走了。
她拧开盖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热水,又端着杯子走回来放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她做完这些动作,才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怀里的本子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看着他:
“周总,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品叙正低头整理上半年末没来得及签字但不着急的文件,听见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这个丫头的眼睛太毒了,他不过是在家失眠了两宿,乔父的话整晚在脑子里打转,今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才确保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结果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说:“没事。”
谭玉帆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下巴搁在怀里的本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周品叙把试卷摞整齐放进档案袋里,然后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帆帆,公司里有一个出国做交换生的机会。对方在英美都有合作,为期一年。你的专业成绩排前三,英语底子也好,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公司推荐了你。你想去吗?”
谭玉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当然不想呀。”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回答一个“今天吃馄饨还是吃面”的问题,“我家里有条件留学,所有国家随便选,也不用当艰苦奋斗的留子,在哪都能过得很滋润。可是我想在你身边。”
她把下巴从本子上抬起来,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从轻松变成了认真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