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上次在茶馆里说了那些话,今天又在这条消息里把所有底牌都摊在了他面前。
不用威胁的语气,不用最后通牒,只是平静地告诉他:
你的项目,我打过招呼;
验收专家的规格,我清楚;
出国访学的名额,我可以帮你留意。
乔父任时从来不替家人运作,退休之后反倒为了敲打自己看好的晚辈破了自己的规矩,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他不想知道乔父是怎么做到这些的,是人脉,是积威,还是别人卖给他这个老书记最后的薄面。
他只知道,这把温柔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母亲冬天已经舍不得开电热毯,父亲血压高已经舍不得吃药,老两口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在大城市里面当上了老板
母亲在村里逢人就夸“我儿子是大城市的老板,语气里的自豪能把整个村子的闲话都盖过去。
如果哪天她跟邻居说“我儿子不当老板”,她大概连村口都不敢出了。
他自己怎么办。
中年失业,重新找工作,四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个就业市场上还能卖什么。
去民办高校代课,去培训机构教作文,还是干脆转行去送外卖。
但他能吗,他从小靠自己走到现
再说做生意,他是真的喜欢。
站在发言台上的时候他看着底下那些眼睛亮晶晶的属下,是真的觉得这辈子做了件值得的事。
从农村考上来,一路读到博士,毕业了当了老板,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每一步都是靠自己的脚走出来的,现在有人拿这条路当筹码跟他谈判,他不能说我不在乎。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正德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另外,你们公司有去国外交流生的机会。那个女孩子不是专业前三吗,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不行就安排她去吧。”
周品叙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乔父要动那个女孩了。
不是体罚,不是开除,是体面地、合法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安排。
交流生,多好的机会。
但他不怎么怕。
乔父大概不知道,可能不了解谭玉帆那样的家庭背景,哪怕真的被安排去了国外,也不会伤筋动骨。
更何况她根本不会在乎一个交流生的名额。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前途,她只在乎他。
但他不想让乔父去碰她,因为一旦乔父碰了,就会撞上谭家那堵看不见的墙。
到时候谁伤到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车停好,熄了火。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直对着手机皱眉,他在想是告诉对方不要多管闲事还是直接说明关系
他上了楼,家政在厨房里系围裙准备做饭,周品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没开。
“乔父,我的个人私人感情我会自己想清楚,不会影响到我自己,更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茶几上。
家政在厨房看了他一眼
他每次说“乔父”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尾音往下沉。
家政做好饭,站起来要出大门了,拿出手机给滴滴师傅发了条消息。
“师傅,你什么时候到,我都要等着急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几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那边没有回。大概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三个字:“知道了。”
另一个家政把手机放在茶水机台上,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早上解冻的排骨。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把排骨洗干净放进砂锅里,加水,开小火,撇浮沫。
每一个动作都跟过去的任何一天一样稳。
周品叙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外面。
从阳台进来厨房,想自己尝试,是走进去从她手里接过汤勺:
“我来吧,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