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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品叙把车停在了火车站的停车场，拎着母亲的蛇皮袋往进站口走，今天是爸妈准备回去的日子。
蛇皮袋里装着家政给老两口买的保暖内衣、几盒保健品、两瓶父亲爱喝的老酒，还有一袋子路上吃的茶叶蛋和烙饼。
周母舍不得让儿子拎，抢了两次没抢过来，就在旁边念叨：“我自己拎得动。”
周父走在最前面，背着手，穿着那件周品叙过年给他买的藏蓝色夹克，标签还是家政替他剪的。
进了候车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的旅客。
周品叙把蛇皮袋放在安检传送带上，扶着母亲过了闸机，又回头帮父亲把车票从口袋里掏出来。
周父的车票被他揣在夹克内袋里，用一张旧报纸包着，外面还裹了一层塑料袋。
他掏了半天才掏出来，身后的旅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周品叙回头对人说了句：“不好意思。”
站台上风很大，列车还没进站，远处铁轨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周母把围巾拢了拢，转头看着儿子，眼睛又开始泛红。
“品叙，你好好的，别老熬夜，你那胃不好，别再喝凉水了。我腌的那坛酸菜放在阳台上，吃的时候多洗几遍，太咸了对身体不好。还有，你爸给你磨的那袋玉米面，是今年新收的，熬粥比超市买的香。”
“知道了妈。你跟爸回去也注意身体，别舍不得烧煤，冬天冷，该花的钱就花。”周品叙把母亲被风吹散的一缕白发别到她耳后，那缕白发有点粗，跟他小时候摸到的一样。
那时候母亲还是黑发，现在全白了。
“花啥钱，家里有柴火，烧炕比暖气暖和。”周母摆了摆手 “我这人嘴笨，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周品叙握着周母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妈，您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您跟爸回去也注意身体，常来走动，别心疼钱。路费我们给您报销，您不来我们才着急呢。”
“来，指定来。”周母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等开春了，我把家里的鸡杀了给你带两只，自己养的土鸡，城里买不到。”
周父在旁边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列车进站的广播响了，他才拍了拍周品叙的肩膀。
他那只手劲儿还是很大，拍在肩头上闷闷的一声响，把周品叙嘴里那句“爸你注意血压”给拍回去了。
“你妈说的都对”
他说完不看儿子，弯腰拎起蛇皮袋，转身往车厢走去。
周品叙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挤进上车的人群里，那个蛇皮袋在人群缝隙中被挤得晃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次开学父亲送他去镇上坐长途车，也是这个背影，也是这个蛇皮袋。
那时候父亲的头发是黑的，背是直的。
回去的路上，自己开车。
周品叙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排一排往后退的行道树，没有说话。
只是把广播调到了一个放老歌的频率，音量拧得很小。
车子刚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乔父发来的消息，开门见山，没有称呼，像一份公文抬头。
“品叙，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中期检查报告交上去了没有？其他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验收的时候专家组的规格会比较高，你的材料准备充分点。另外你们系有个出国实习生的名额，我给你留意了一下，条件不错，可以趁这个机会冲一冲。”
周品叙低头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每一个字都在说工作，但每一个字都不是在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