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寒假我一直在背调。”周品叙把网课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事上半年末就通知了,他用寒假的时间把四十八节课的教案全部准备妥当,从鲁迅讲到沈从文,从八十年代的先锋文学讲到当下的网络文学,每一讲的课件都改了不止一遍。
“随时可以开始录。”
赵总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后生可畏啊,你就安心把这个事搞好。品叙,你可是咱们集团的招牌和脸面,公开课好好搞,不只是给公司争光,也是给咱们整个集团的资源力量做一次展示。”
周品叙说:“好,感谢赵总的器重。”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赵总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看重他的能力,有多少乔父打过招呼之后的锦上添花,他分得清。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不会拿自己的项目态度开玩笑。
课他会好好录,课题他会好好做,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板该负责的尊严和底线。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几个职员从他身边经过,喊了句“周总好”。
他点了点头,步子没有停。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老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改作业,对面的李总正拿着手机刷什么东西,看见周品叙进来,眼睛从镜片后面抬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小周回来了。”李教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说你最近怎么气色这么好,原来是跟实习生们打成一片了。”
老张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周品叙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端起桌上谭玉帆早上给他续满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什么意思?”他问。
李教授把手机拿起来点了几下,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个公司论坛的页面,正好是公司公花评选的投票结果公示区。
在密密麻麻的投票记录里,有一行被李总用指尖划了出来,字体不大不小,像一份公开处刑的判决书:
“周氏周总周品叙,给谭玉帆投了一票。”
旁边还配了一个爱心小图标。
不仅如此,他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灰色的“连续投票”标记,显示他打卡天数已有好几日。
“你怎么知道?”周品叙故作惊讶,“这玩意儿还能看投票记录?”
“有职员发到群里了,”李总把手机收回去,“我闺女在群里面,她转发给我的,问我周总是不是你们办公室那个长得很帅的周总。我说是,她还说你审美不错,投的是我们这届最好看的。”
周品叙端着保温杯在椅子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镇定自若地说:
“哦,这个啊。我也是随手点开看看,现在的孩子弄的这些新花样挺有意思的,然后就随手点了一票。视频不是总倡导我们要贴近实习生吗,不能产生距离,这样实习效果才能更好。我年龄又不大,更要与时俱进。”
老张在旁边配合地接话,语气真诚:
“是啊,弄懂现在的小娃娃在想什么,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我上半年带那歇实习生也是,跟他们聊了几次短视频才知道,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你不去了解他们,他们也不愿意来听你的课。”
李总也顺着台阶往下走:“这个评选还挺有意思的,我昨天晚上跟老婆一起看了一遍,她还说现在的孩子营养好、会打扮,比咱们那时候都好看多了。咱们那时候男生穿军大衣、女生扎麻花辫,拍毕业照跟拍集体户口似的。”
老张也跟着笑了两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常态,只有李总低头继续刷手机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周品叙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浮上来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