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不是谭玉帆他们实习生培训的课，但周品叙走进那一层楼的时候，第一眼还是看见了第三排正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系服，拉链拉到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面前摊着笔记本，坐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新生。
他翻开点名册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今天所有在册实习生都到了，没有一个缺勤。
她这次不是替人代课的，就是来蹭课的。
整堂课她都很安静，托着腮听课，偶尔低头写几笔笔记。
周品叙讲的是沈从文的乡土叙事，讲到《边城》结尾那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第三排正中间扫了一眼。
她正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只有他能读懂。
下课铃响之后，他刚合上讲义，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扎丸子头的圆脸女生，手里拿着翻开的笔记本，问的是刚才课上提到的“京派与海派文学立场的分野”。
周品叙认得她，这学期每节课都坐在前两排，笔记记得比谁都快，问题也问得比谁都多。
还有一个瘦高个女生拿着《边城》的单行本，扉页上贴满了便签，问翠翠的等待到底是悲剧还是开放式结局。
第三个女孩干脆不是这次实习生的，上周她自我介绍过，是来蹭课的，说想跨考比较文学研究生，这次又问了一堆关于叙事学参考书目的事。
周品叙一边解答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谭玉帆。
她还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没有动，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水笔，把笔帽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
从最开始的眉目柔和，他甚至能看出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刚听完课时那种意犹未尽的笑意，渐渐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
她的手指从轻轻把玩变成了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嘴唇从微微上扬变成了紧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从刚才那种“周总讲得真好”的星星眼慢慢变成了“你们什么时候滚蛋”的冷光。
周品叙太了解她了。
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上次在办公室她被老张打断，至少还知道装模作样地请教问题；
此刻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连本书都没摊开，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不是来蹭课的，她是来接他下课的，而眼前这几个女生显然占用了本该属于她的时间。
他打断了那个跨考女生关于德里达的追问，语气温和但带着收尾的暗示：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下次培训的时候再详细解答。你们几个的疑问我在下周培训的时候会专门留一个答疑环节，到时候一起讲。”
几个女生道了谢，抱着笔记本从前门走了。
周品叙夹着讲义从讲台上走下来，谭玉帆这才站起来，把笔往包里一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让走廊里任何路人都不会觉得异常的距离。
录制间在行政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间改造的录播室里。
周品叙推开门走进去，谭玉帆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放下讲义转过身来，她的脸已经鼓成了一个小河豚，嘴撅得能挂油瓶。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放柔了语气：“帆帆，我是老板，实习生问问题很正常。”
“他们都不是本次的实习生。”谭玉帆的声音闷闷的，“有个还是外院来蹭课的，她连现当代文学的专业课都没修过，问什么叙事学？她就是看你颜值高，过来追星的。那个经济学的就更好笑了——跨考比较文学，连《文学理论》都还没读完，拿着德里达装样子，显摆给谁看。”
周品叙叹了口气。
她说的话虽然刻薄，但也不算全错。
这学期他的课确实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每次下课都有人围上来，有几个女生他甚至能叫出名字，不是因为她们成绩好，是因为她们每节课都坐在第一排中间。
但公司本身就是开放课堂，他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帆帆，以后这种事多着呢。你如果每次都吃醋一场，那醋不过来的。”
“我不管。”她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衬衫扣子，“你的教学任务在发言台上就已经完成了，休息铃响的那一刻你的义务就结束了。你又不是高中老板，没有全天候辅导的义务。你教学以外的时间不属于他们，你也不是服务员，更不是做公益。那些知识明明可以自己去网上搜、去图书馆查，非要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