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品叙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助理小赵就敲门进来了。小赵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周总,查清楚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和一份身份信息。
“那个号码是预付费卡,非实名登记,昨天傍晚在城北一个报刊亭卖出去的。报刊亭老板说买卡的是个年轻女的,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调了附近的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的是灰色连帽衫,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偏瘦。”
周品叙翻到第二页:“这个号码昨天拨出过两次,都是同一个号码。机主叫李然,男,二十七岁,去年从集团离职。”
小赵补充道:“李然离职前在品牌部,跟谭玉帆同期入职。据说他追过谭玉帆,被拒绝了,之后工作上出了几次纰漏,试用期没过就被辞退了。目前在一家小公关公司上班。”
周品叙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找到了?”
“找到了。我让安保组的人以公司名义约他今天下午来谈离职后续的社保问题,他答应了。周总,您要亲自见还是我们来处理?”
“我自己来。”
小赵点了点头,又问:“那要不要先通知法务?”
“先不用。”周品叙把文件夹收进抽屉,“他拿照片来威胁我,无非是求财,或者求别的。当面谈一次,看他想要什么。”
小赵出去之后,周品叙坐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看向窗外。园区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他想起李然这个名字,隐约有点印象。品牌部去年确实辞退过一个年轻人,理由是对接工作失误导致客户投诉。当时他没有亲自过问,是品牌部总监按流程办的。
现在想来,被辞退之后怀恨在心,又觉得谭玉帆“跟着总裁飞黄腾达了”,心里不平衡,拿了以前偷拍的照片来敲一笔。逻辑上说得通。
但如果只是李然一个人,那张照片的来源还是不对。李然不可能有谭玉帆加密相册里的照片。
他拿起手机,给谭玉帆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在工位上。你让我先来找你的,我马上上去。”
“不用上来了,我下去找你。”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他,纷纷往两边让了让,嘴里喊着“周总早”。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谭玉帆的工位在三楼市场部的大开间里,靠窗的位置。周品叙平时很少来这一层,他走到市场部门口的时候,几个员工抬头看见他,都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
谭玉帆的工位上没人,笔记本电脑合着,桌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热牛奶,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给周总的,别喝凉的。”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你没来找我,我就当没写过。”
周品叙把便利贴折好收进口袋。
“周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谭玉帆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是刚接的热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后别着那枚细银发夹。看见他站在自己工位旁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在同事面前维持着下属对领导的客气。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
“好。”她把马克杯放在桌上,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谭玉帆轻轻呼了一口气,小声说:“你来我们部门干嘛,好多人看着呢。”
“不能来?”
“能来。就是——”她抬眼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品叙没有回答。电梯到了顶楼,他率先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谭玉帆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门刚合上,她就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收起了刚才在公共场合的客气:“到底怎么了?昨晚你突然让我删照片,今天又跑到我工位上来。”